Gee_Kid 这名字取Geek Kid的意思,想出来以后一google,发现有首歌叫<Gee, kid>, gee…
Gee_Kid #01
Gee_Kid #02
07年的一天下午,我和朋友们坐在新奥尔良的Cafe Du Monde里,新出锅的面包圈(Beignet)香气四溢,吃的时候要十分小心,别把糖粉扑在脸上。两三步之外,一个胖胖的黑人大爷捏着小号玩儿爵士,吹吹唱唱,这个味道浓的,如同发自一台老式留声机,它穿越时间而来,嗓子眼儿里的真空管放大器明明灭灭,喑哑的低频振动十分耐听。
他的脚下放着小号的空盒,有人路过,听上十几个小节,觉得好了,弯腰放几块钱,若觉得还不过瘾,可以问他买一张个人专辑。那些CD印刷制作得倒也十分精致,不像是DIY出来的。大热的天,他穿着整套衬衣西装,汗流如注,左手拿着手帕,不停的擦脸,但不窘迫。在他的歌声里,我和朋友们分享着早上拍的一组照片,照片的焦点是新奥尔良黄蜂队。
事有凑巧,上午我照例去学校体育馆打球,发现篮球馆大门紧闭,里面有人在训练。仔细一看,黄蜂队整支球队都在那里。05年的卡特里娜飓风带来的洪灾几乎毁了整座新奥尔良,黄蜂队只能把主场暂时搬到俄克拉荷马城。07年,原主场修缮工程即将完工,黄蜂队计划着回归,回归初期的头一堂训练课就是在我当时所在那所大学的体育馆里完成的。
我看NBA十余年,那天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训练课,于是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坐在场地旁边的沙发上,看他们热身、快攻跑篮、分组对抗、半场攻防。和我一起围观的大约有十多个球迷,大家正好趁这个机会互相认识一下,聊聊天。这只球队在当时算得上星光熠熠,有几位全明星级的球员,Chris Paul,Peja stojakovic,David West,Tyson Chandler,Bobby Jackson。当时的教练Byron Scott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下个赛季荣膺NBA最佳教练。
在NBA球星中,我偏爱控卫,恰好Paul这个希望之星就在黄蜂队。巴萨的伊涅斯塔被称作乖孩子,因为他没有纹身,没有耳洞,没有染发。Paul也一样乖,没有纹身,没有耳洞,没有染发——当然,他也没什么头发。NBA里现役黑人球员做到这三点的,似乎只有Paul和Grant Hill。我们一帮球迷坐在场外,看Paul连过几人后花式上篮,鼓掌吹哨,高声喝彩。
训练结束后,等待已久的当地媒体过去采访,球迷们也三三两两走上前去抽空搭讪。很多球迷走过去就为了打个招呼,说两句鼓励的话,握一下手,然后走开。我算是要求多的了,先和保罗打了招呼,嘿,希望你新赛季给我们拿个冠军!然后掏出相机合了个影。十几分钟以后,大厅恢复了平静,黄蜂队的球员们和球迷在一个区域坐下休息,等待球队大巴,有几个人跑过去排队为队友买饮料。刚才看球的也都跑进了球场,开始打球。球迷和球星此时就像长在菜地两端的植物,不再纠缠了。
07年的那天下午,看完照片喝完咖啡从Cafe Du Monde出来,我们在爵士乐手的琴箱里放了几块钱,他高兴的和我们聊。据他说,他年轻时在Luis Armstrong(天呐,美国爵士乐教父)面前炫过技,被赏识,参加过大场面的演出,享受过几万名观众的欢呼。我略微有点惊讶:嘿,这么说你可是个明星啊!
他嘴角一扬,晃了晃手里的小号:That’s my job, man。
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一十五,名为“算术”(我觉得这个“术”字像是法术的意思),里面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儿,
后唐袁弘御为云中从事,尤精算术。同府令算庭下桐树叶数。即自起量树,去地七尺,围之。取围径之数布算。良久曰:“若干叶。”众不能覆。命撼去二十二叶,复使算。曰: “已少向者二十一叶矣。”审视之,两叶差小,止当一叶耳。……(出《稽神录》)
说的是后唐有个叫袁弘御的人挺会算术。哥儿几个想考考他,于是把他带到院子里,问眼前的桐树上有多少片叶子。他就神神叨叨的开始又丈量桐树,又算直径的。过了许久,他说:“若干片树叶。”这个回答倒是有点周星驰的风格【注】。也该着他的哥们儿有主意,从树上弄掉了22片叶子,然后又把袁弘御叫来,让他算。袁弘御说:“树叶比刚才少了21片。”哥儿几个一听,心想:可不,刚才弄掉的叶子里面有两片很小的,八成人家袁老师把它俩当成一片儿算了,佩服佩服。
袁老师的算法太神秘了,一般人学不会。我倒是听说过一种估算树叶数目的方法,简单易学。
1)通过目测得知树冠的高度,半径,用球体表面积公式算出总面积A。
2)因为树叶是用来完成光合作用的,假设每一片叶子都可以得到光照,那么,所有的叶子铺开来组成的面积也是A。
3)取下一片叶子,目测估算一下叶片面积B,树叶数就是A/B。
估算的结果只要求数量级准确,因为对一棵树而言,10,000片树叶和10,021片树叶没什么不同,九牛五毛的差别。估算这个游戏,玩儿的是推导过程——学术点儿的说法叫“建模”。推导时要抓大放小,用白描的方法粗线条勾勒,让人一眼能分出来是美女还是张飞便可,没必要画出来美女胸部是什么罩杯,张飞菊花旁有几颗痔疮。估算对计算能力的要求最低(加减乘除四则运算足以应付),其次是知识储备,而对知识运用的能力要求最高——如何用简单的常识去解释看上去八杆子打不着的现象。这一点知识迁移就犹如文章里一则巧妙的比喻,颇值得玩味,比如在刚才那个估算树叶数目的例子里,光合作用的运用,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估算领域,最有名人物的是物理学家费米。费米在理论物理和实验物理两个领域都建树颇丰,即使在物理学家群星灿烂的上世纪中期,这样的人才也没几个。费米最著名的一次估算是他在领导的曼哈顿计划中估算核爆当量的。1945年7月16日早上5点半左右,原子弹引爆成功时,费米呆在距离爆炸中心10英里处。爆炸40秒后,爆炸的气浪到达费米所在地,他将事先准备好的碎纸片从离地六英尺高的地方洒落,纸片被气浪卷走,他根据纸片飞行的距离(两米半)估算了核爆炸的“当量数”约为一万吨TNT炸药。后来证明这个结果和仪器测量值十分接近。(这里是费米对当时场景的自述原文)。
我也试着算了一下:
1)假设纸片做自由落体运动,初速度相当于气浪的速度,这个计算在初中物理习题中常见。
2)假设原子弹爆炸能量全部转化为空气的动能,爆炸之后,气浪形成球面向各个方向扩展,扩展到费米所在地时,球体内总的空气质量可以通过空气密度乘以球体体积算出来。
3)总能量等于气浪速度平方乘上空气质量。然后转换为TNT当量单位,完成。
当然,这不一定是费米原来的解法。
费米不仅自己估算,还喜欢出题给学生算,问题稀奇古怪,比如:芝加哥有多少钢琴调音师?后来,人们把这类问题称为“费米问题 (Fermi Question)”,我觉得这很像理科生的脑筋急转弯。这类锻炼并不只是娱乐和纸上谈兵,在实际科研中也是很重要的技巧。比如在实验进行之前,估算一下实验条件,选择合理的试验设备;在实验进行当中,发现新的现象之后,估算一下大概可以用哪几种理论进行解释,然后细致的设计下一步如何做,以期鉴别各种疑似解释的合理性。
只要留心,生活中充满了艺术,美,诗意,啤酒,免费的皮萨和费米问题,就看有没有缘分。前两天在新浪微博,看见陈晓卿发的饭局照片,我说了句:“告诉我快门用的是多少,我可以算出柴静右手切东西的速度!”后来有人回复说快门是1/13秒。于是我做了下面这张图。手的速度大概是0.5米/秒,如果你此刻以这个速度走过柴老师身边,会看到一把静止的刀子。
有人看到图片以后问我为什么不去算土摩托的手速?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土老师没带手链,不好判断边界。当然,除了柴老师手速,还可以算每场篮球比赛球弹出底线多少次,通过小便量算自己膀胱体积,算一下人的喷嚏对于蚊子而言相当于多少级大风之于人类,在飞机上通过地面物体的大小判断飞行高度,等等。更高级一点的,可以看看这两个例子:用微波炉和棉花糖估算光速;用一张照片估算地球半径。(更多费米问题的资源请 google “Fermi question”)
在物理学发展史上,努力提高估算的效率和精度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研究方向,比如微扰论,密度泛函理论,等等。当然,处理这些较为前沿的“费米问题”时,脑筋急转一下弯可能就不太够用了,通常需要的是绞尽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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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四,7月15日,BP(英国石油公司)断裂的那条海底输油管道【注】终于在86天之后停止漏油了,工程师们在管道漏油处加上盖子。但这仍旧只是个开始,因为只有当盖子内部压力维持在一定范围之内才算是阶段性成功。如果压力太高,盖子有爆裂的危险,里面积攒的油又会外泄。如果压力过低,说明除了这个主要漏油处外,其它薄弱的海床处又出现了小的渗漏点,就像发大水时堤坝上的管涌,这是最危险也是最复杂的情况。
在灾难中,奥巴马当然选择和人民站在一起,漏油开始以后的第十天,就亲自前往漏油地区视察,对BP公司发表数番声色俱厉的讲话,并将此事和911相提并论。当然,比他更“和人民站在一起”的,是路易斯安娜州共和党州长金达尔,他比奥巴马更早前往视察,更早宣布本州进入紧急状态,提出激进的工程方案试图阻止原油靠近陆地,并高调批评联邦政府反应迟缓。当然,你可以撇撇嘴说,政客嘛,吸引眼球,获得选民好印象是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总觉得,“影帝”不是坏事儿,在灾难中,你苦情戏演的好,我很可能还会鼓掌。但若在戏散场后,你坐在后台悠然的翘着二郎腿抽烟,喝茶,看着自己雇佣的评论员到处无情的赞美你,看着自己雇佣的打手到处无情的摧毁批评者,看着自己的子女,充满无限爱恋的盘算着怎么把他们也捧红,就有点不厚道了。
当然,上面的算是发牢骚,下面要写的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
灾难中的科学家,应该起到什么作用?
先看看美国能源部长朱棣文,他算是庙堂中人,手握重权。在漏油早期,他关注的是如何检测泄露情况。那时,他曾建议用高能伽玛射线对泄露处进行观测,这种典型的物理学家的建议也许多少有些书卷气。直到5月初,奥巴马跟这位诺贝尔奖得主说了一句:“You better get down there”,他就开始全面介入解决方案的策划和执行过程。他干的第一件事,是学习地质学和相关的工程技术。他是物理学家,玩了一辈子激光,真空,和超低温,但这些知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能力,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该学什么,去哪里学。
本文开头提到的解决方案,他和来自白宫的智囊团,来自学术界的专家,来自BP公司的工程师,反复讨论。本来,他对这个解决方案心存顾虑,叫停了进程,后来作出妥协,但是要求在实施过程中,采集海量的数据,以及,如果一旦压力读数出现不乐观情况,必须预备多种手段可以用来停止测试。在科研过程中,最让人兴奋,也最让人抓狂的一句话就是“show me the data (给我看看数据)”。因为结论或许会左右摇摆,但数据不撒谎。在这里,请允许我羡慕嫉妒恨一下美国人的奢侈,他们居然好运气到雇佣了朱棣文这样一位顶尖物理学家做能源部长,为他们采集数据!
另一个例子是普度大学力学工程系的副教授Steven Wereley,他通过BP官方发布的漏油口实时监测录像(youtube视频链接),推算出原油泄露量是每天12000到25000桶,而非BP官方的说法——5000桶。他用的方法很基本,叫粒子图像速度计量学 (Particle image velocimetry),他通过逐帧跟踪一个粒子(在这个视频里,粒子可以是一个气泡,或者一个漩涡)的行为,算出这个粒子被射出管口的速度,加上压力和管口尺寸等参数,通过流体力学的知识可以计算出流量。Steven自己承认,这种估算很难精确,因为视频资料太少,而且泄露出来的液体不仅仅是石油,还夹杂天然气,这都给估算增加了系统误差。
除了Steven,还有其他的很多专家也在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去计算流量,比如来自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Pirouz Kavehpour,用了别的方法,估算出来的数值下限接近5000桶这个数字。他认为,所有的这些计算结果都没有经过同行评议,这很不好。虽然结果不同,但这些专家一致认为BP应该提供更多的录像资料,这肯定会增加结果的精确性。关于这些专家的故事,《美国物理学会新闻(APS news)》有一篇详细报道<Fluid Dynamics Tackles the Oil Spill>,有兴趣的可以读一下。
上面这个例子谈的同样是数据的重要性,原始的录像资料当然也是数据的一种。有了数据,解读的方式也很重要,普通观众也许看着屏幕,骂两句娘希B屁就完事了,这时就需要专家学者告诉大家表面背后的故事,让大家骂起来更有的放矢一点。
第三位,我要说一下来自德州农工大学的John Kessler。德州农工大学 (Texas A&M University) 也许大家还不熟悉,它2010年在美国公立大学排名第22,可绝对不是一所“西太平洋大学”那样的野鸡学校!来自TAMU的海洋化学家John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申请了一笔钱,在六月份花了十天时间,坐船去出事海域考察海水中的甲烷含量,他的团队记录下大约一百万个数据,现正在进行分析。初步的结论是,出事海域海水中甲烷的含量比正常值(采自无事海区的水样)高出1万到100万倍。
除了初步结论之外,John的团队还有更深层次的目标,就是通过对这次甲烷激增情况的观测,理解甲烷含量对气候的影响,以期对“温室气体与全球变暖关系”的议题讨论有所帮助。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两个道理。首先,允许并鼓励科学家就重大灾害问题展开独立调查有利于政府提升公信力,因为和公司没有利益纠缠的科学家采集到的数据更值得信赖。其次,科学家的眼光远远比政客的远大,有些小肚鸡肠的家伙可能会认为独立调查就是为给他们找麻烦,怀疑科学家想推翻官方定了的调子。其实,科学家哪有那么无聊,所谓“给官员难堪”,只是长途旅行过程中顺便帮大家一脚踢开路上的牛粪而已,行路难,没空和你纠缠。
墨西哥湾的泄露刚堵上,渤海湾又出了事故。7月16日晚6点,大连输油管发生了爆炸起火(新浪新闻专题)。我今天看到一则官方消息,标题是《大连油管爆炸:烟味20公里可闻 释放气体无剧毒》。关于燃烧生成气体的毒性,有这么一段话
另外是关于这起事故在扑救的过程当中的一些细节,由于燃烧产生的气体还在不断的释放,所以刚刚即使在新闻发布会之前,我们致电大连相关的环保部门,发现大连市的相关领导已经在准备出席发布会,而环保部门的各级领导还在一线。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今天新闻发布会上的一个说法,这种气体是没有剧毒的。
我很欣慰,我国的官员业务真是熟练,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数据采集,并且给出确凿的结论!那么,各位大人,请给我们看看原始数据吧:比如,各种气体成分在空气中占比多少,各种直径的悬浮粉尘颗粒的浓度多大,它们是如何随距离出事地点而变化的?
大连也是我喜爱的城市,渤海湾沿岸有我的家乡。我希望它们继续美丽富饶,那里的人民有权在灾难过后知道更详细的数据。我们在这里较真,不是为了和谁过不去,只是为了弄明白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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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感谢科学松鼠会读者anchor,他指出:“文章开头的“断裂的那条海底输油管道”的说法是错的。墨西哥湾的这次漏油事故是由于钻井平台爆炸沉没引起的,当时的油田正在进行完井或者固井,还没有建成投产,所以不会有“海底输油管道”,折断的管道叫“(钻井)立管”,是连接海底井口和海面的平台的一根管子,和“输油管道”是两个概念。” 另,纽约时报网站有直观的图解,链接在此。
去年暑假,无聊且闲。
夜长梦多,人生苦短。
钓鱼赏花,下载大片。
打球瑜伽,访友赴宴。
皆不能够,激荡心弦。
遂开博客,垦荒种田。
取名猴戏,Just for fun。
有则写之,无则加勉。
笔力不逮,乱语胡言。
言为心声,至今依然。
玉环虽美,貂蝉冷艳。
不及我博,清水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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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老婆,煮粥做饭。
背后支持,内助为贤。
读者诸君,不弃不嫌。
忍我嬉闹,肚内撑船。
故拟此句,以为纪念。
欢迎点击,谢绝暗恋。
(本文胡老师亦有贡献)
跟别人说我不太喜欢TBBT (the big bang theory,国内翻译成生活大爆炸),很多人都不信,惊讶的问,你不是学物理的吗?好吧,我的确喜欢它欢乐的主题歌和那个印度人Raj,但正因为我学物理,才阻碍了我更喜欢这出戏。
向我那些Geek朋友传达了不喜欢TBBT的信息以后,有人要暗暗的鄙视我。我决定先行一步,在这儿鄙视一下Sheldon。
第三季14集,Sheldon一开始搞不明白“为什么Graphene(石墨烯)里电子没有质量”。然后废了半天劲,终于在结尾“恍然大悟”:不能把电子当成粒子看待,它们在石墨烯里是以波状运动的!
大家都知道,碳元素有两个主要的晶体构型,一种是钻石结构,一种是石墨结构。石墨是层状的,石墨烯,也就是石墨里面的单独一层。可以想见,这个只有一层碳原子的材料是多么的脆弱,所以才在04年第一次由曼彻斯特大学A. Geim领导的研究小组成功分离,并且做成了器件,测量了一些基本的物理性质,文章发表在Science。自从石墨烯被成功分离,吸引了无数物理学家,电子工程师,化学家,生物学家的关注,是目前固体材料界最火的研究方向之一。

石墨烯新奇的地方之一在于它的能带结构(左图中黄色的那一坨)在接近狄拉克点(黄色的那坨中红线的顶点)附近是线性的,所以二阶微分是零,导致电子的有效质量为零。我仔细听了一下原声,Sheldon说的的确是“质量”而不是“有效质量”,这两个概念有关联,但含义完全不同,Sheldon不应该搞错。
这个零有效质量是怎么来的呢?这是由石墨烯的晶体结构决定的,看上图那个六角形的网格,就是石墨烯的晶体结构,每个网格节点处都安放一个碳原子,用能带理论算一下就得到了这个结果。
能带论是量子力学建立之后,用来解决固体内部电子运动的理论,所以在任何晶体里,电子都是以波的形式处理的,可偏偏石墨烯里的电子有效质量为零。Sheldon最后恍然大悟出来的道理根本无关宏旨,不是这个问题的合理答案。这个莫名其妙的顿悟,显然是因为编剧并不了解固体物理造成的,不过能把这么前沿的科研热点编进肥皂剧,也算是难得。
TBBT之所以受Geek追捧,很大程度上是里面的人物的确展现了Geek的很多特征,比如爱好漫画,不通世故,爱较真。但是,如果恰好你也拥有这些特征,先别沾沾自喜,那并不代表你就是个Geek。Geek最重要的特征是专注,世间处处皆学问,有能力沿着一个切入点顺利思考下去,才是Geek。就像,花边新闻知道得再多,也不一定是真球迷。
看着Geek挺酷,你也想当?我觉得,看科普文章没用,看TBBT更没用,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搞科研,做一个全职Geek。
最后表个态,说归说,还是希望Sheldon能赢下Emmy奖!
上次回国,在北京见识了许多著名的历史建筑,比如烧焦了的大裤衩副裤裆,烧焦了的建外SOHO。我打心眼里喜欢那种焦乎乎的质感,这体现了我的专业素养,我PhD期间的科研项目就是碳材料。
在北京也见了不少平素仰慕的人,都是帅哥美女。下面这两段视频是在良社音乐沙龙拍的,当时那个活动叫“炫技音乐会(民乐场)”。于是就出现了王海波用琵琶弹的超级玛丽和机器猫,现场那个欢乐啊。其实相同内容的视频网上也有,只不过觉得我拍的这两段比较清楚。
超级玛丽
机器猫
下一段视频是我在天津的一个公园里拍的,当时太暗,后期调了一下亮度,颜色有点奇怪。这是我在公园见过的跳得最好的一对舞者。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年轻时是搞文艺工作的,一问才知道原来不是,就更佩服了。
老人跳舞队里面,总会有那样跳的稍微好一点的人,特别愿意指点别人,忙着给队友做示范。这两位不是,自己跳自己的,不大声说话,也不多说话,不大声笑,也不经常笑。我看他们跳了五支曲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高兴。
我曾经设想过这样一个太阳能发电装置。在烈日当空的晌午,我光着膀子站在阳光下,汗水顺着脸颊和手指流淌,我身下放着一个小烧杯收集起这些汗水,烧杯里,分别插着一块铜片和一块镁片,中间连上一个小灯泡。小灯泡就因此一直点亮着,陪伴我。这个装置的优点在于,发电的同时,可以把皮肤晒成古铜色,缺点在于比较考验毅力。
我把这个想法说给一个朋友听。事实证明拥有这样聪明的朋友是我的福气,他不仅一下子看到了核心问题,并且立即给出了解决方案:你不如用烧杯接几十毫升尿液,这可比流汗快多了。
我大呼有理:是啊,既然尿和汗都是电解质,又何必舍本逐末呢!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可跟太阳能就扯不上关系了,还能体现出新能源的价值吗?我的朋友又一次打消了我的顾虑:糊涂,这下虽然算不上太阳能了,但你可以说它是生物能源啊!我再次闻过则喜。
创意就像一个交际花,她们四处周旋,挑逗不同的研究者。这次,和我一同上钩的是Ki Bang Lee,来自新加坡生物工程与纳米科技研究所。他把我上文提到的设想——由尿液驱动的原电池——做成了一个卡片型的小器件,长宽分别是六厘米和三厘米,便于储存和携带。当然,Lee的工作完成于2004年,而我的想法诞生于昨天,理性的反省一下,这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
器件构造如图所示,最下面一层是铜片,作为电池正极,上面是镁片,作为负极,中间夹着一层滤纸。滤纸在氯化铜溶液中浸泡过,之后晾干。使用的时候,取尿液滴在滤纸上,滤纸里的氯化铜分子重新在液体中被电离,发生原电池反应,铜片和镁片之间就有了电位差,可以用来驱动小功率的器件,比如生物传感器。而且用完即抛,简便卫生。这个电池可以稳压输出大约1个半小时,输出电压随负载变化有所变化,约为1伏左右,而输出功率接近1毫瓦,差不多可以点亮一个发光二极管。
实际上,即便是一滴清水,滴在上面也能发电,因为滤纸纤维上吸附了氯化铜,遇水形成的溶液的浓度远远高于尿液中盐的浓度,尿的成分并不会对发电过程产生本质上的影响。在目前来说,这个小装置游戏的意味更重些,不过,未来若能和一些尿检芯片集成在一起,应用前景就很广阔了。就尿液发电这个方向而言,我有一个终极理想。某天,车开着开着没油了,我并不慌张,找个隐蔽处停下车来,往油箱里尿上三四升,提好裤子回到车里,打火,走人。
参考文献 Ki Bang Lee, J. Micromech. Microeng. 15 (2005) S210-S214
从我住的小镇向南开3个小时,就到了路易维尔,肯塔基首府。我每到一处,就买个当地的冰箱贴,这次的冰箱贴上写着:肯塔基,一个姑娘跑得快而马长得漂亮的地方。
肯塔基有两种动物闻名全美,鸡和马。前者殉职于快餐店,后者供职于赛马场。德比,在足球里指同城俱乐部球队之间的比赛。在赛马中则指专为三岁纯种马设置的比赛。肯塔基德比是全美最重要的赛马比赛之一,比赛场地就设在路易维尔的丘吉尔马场。
肯德基大学的男篮也很强,今年NBA状元秀John Wall就是这个学校的。可惜这家伙名字不吉利,听上去像是“撞墙”,下赛季肯定得结结实实撞上新秀墙。
肯德基还有个国家公园,猛犸洞穴,是世界上最长的地下洞穴,已发现的总长度是400英里,即便是肯德基的马,全程跑一趟都得累的吐泡儿。我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去了一趟, 参观了两条线路,总共爬上爬下走了5英里,用了将近5个小时。
导游挺亲切,一上来先对大家说:这个国家公园是靠纳税人的钱维护的,请大家有任何问题,不要犹豫,赶紧问,你们好才是真的好。美国公务员恭维纳税人是有一套的,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不买门票还是不让进。就跟我们国家领导人逢年过节恭维劳动人民一样。不一样的是,在美国,我如果愿意查一下眼前这个恭维我的人的工资收入,我可以上网查到,而在我国,这还不太可能,如果你一根筋,想调查到底,就会有人找你喝茶,当然,茶钱也是纳税人出的。
洞外最高气温当天超过30度,洞里面只有不到20度,洞口处有块牌子,告诉大家为什么洞里那么凉爽。洞口处还有块牌子,告诉大家洞里面有什么动物,比如蝙蝠蜘蛛之类的。洞口处这样的牌子有三四块,图文并茂,适当的讲点儿科学,如果真感兴趣了,门外还有个小书店,可以买些图书带回家看,我临走时看见捧着书的小朋友在收银台前排了好长一列。
我本来以为肯塔基值得看的也就是一鸡、一马、一球、一洞,准备赖在宾馆看几场世界杯就打道回府了。没想到还有个小惊喜。因为提前没做功课,每次吃饭前才在Google maps上查饭店,有天晚上运气好,跑去吃寿司,而这家店在Bardstown Road上。
吃完饭,步行穿过几个街区,看见了一家音像店,earX-tacy,这里是它们的网站。
又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漫画书店,一个大大的蝙蝠侠窗贴让我在夜晚也感到踏实。店外的牌子上写着:我们发誓,漫画书富含纤维。
我想Bardstown这样的街在每个城市都有一条或者几条,就像我们这里的State街,没什么出众的,不显山不露水,估计没有什么旅游手册会专门介绍它。但你一到了这里,就突然感觉放松下来,立刻把目光从游览风景时的长焦调整成微距,长舒一口气,对自己说,这才是你欣赏细节的地方。
可不,就像回到了15年前的八里台。
(按:前两天写了篇说中医的文章,如果你只满足于拍打电视机,有不少留言提出问题,下面转载的文章可以很好的回答这些。作者是松鼠会的红色皇后,这里是原文链接。)
文/红色皇后
在松鼠会泡了快一年,本虾最大的成就是从一坨中医的中立沉默者成功蜕变成一匹蛋定吐槽者,人常说中立也是一种态度,潜台词是,有时候一味地当好好先生就是不行,争论的双方也许都不能垄断真理,但一般会有一方比较接近真理。
所谓的反中医,并不是不相信从天然生物里提取出来的东西可以治病,青蒿素、奎宁、强心苷、抗生素,最早都是生物制剂。反中医不是和中医对着干,《本草纲目•毒草部》里有泽漆、大黄、海芋、钩吻,没人建议你去弄这些东西来吃。反中医也不是薄古厚今,帕拉塞瑟斯被尊为毒理学之父,他是炼金术士(另外还是钢炼里豆子老爸的原形),现在的医生还是要重复希波克拉底的誓言,不过我们医术没有停留在希波克拉底时代而已。
中医本身是靠经验堆积起来的经验科学,搀杂着大量的客观感受和近乎巫的东西,这样一种,要保证其可靠性是很难的,比如板蓝根治感冒,结果却是自愈。中医不是无效,而是其有效性需要检验,而且检验的结果很可能是错误。
科学是严谨无情的,如果要中医接受双盲实验和大样本测试,难免会让大众(包括部分真正的中医)觉得这是对中医的不友善,实际上这就是科学的态度,科学真理都是经过水里火里淬炼的,而且随时保留接受置疑的余地,不能拍砖的科学就不叫科学。
提出“反中医”的口号,一定会有人拍砖,这里暂且不论悟本堂之类的利益关系,我想说的是,这个口号遭到一般人的反感,不是因为人人都卖长条茄子骗钱,而是它违反了一般人的思维模式。很少有人会空着脑袋听你说故事,一般人脑子里都有一些思维定式,比如喜欢钱,讨厌教育制度,害怕辐射等,科学追求无情的事实,照搞科学的人看来,这些思维定式有对有错。根据对错,需要“立论”和“破论”。
科普文章可以分为两类,“立论”的科普和“破论”的科普。比如史军殿选进百尾千叶谈端午的文章,说到箬竹叶含抗菌物质,这就属于“立论”的一类。事先承认了一个观点(箬竹叶适合包粽子),然后寻找证实这一观点的科学证据。与之相反的是方老师的这篇文章(“上火”、病毒与中毒)。它全篇都在颠覆一些观点,上火不是一种病,清热解毒的中药可能是无效和有害的,这就属于“破论”的一类。
立论和破论的根本不同,在于立论默认观点是正确的,而破论默认观点是错误的。什么时候立,什么时候破,要取决于观点本身是否正确。
古尔德说过,科学界欢迎积极的结果甚于消极的,爱迪生发现炭线可以做灯丝,这是积极结果,头发不能做灯丝,这就是消极结果。积极结果是好消息,所以这里存在一种诱惑,让我们在不知观点是否正确的时候,过分草率地采用“立论”。简单地说,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先说它是真的再说。
十万个为什么上解释柿子克螃蟹,说柿子里的鞣酸可以凝固蛋白质云云,听起来也很科学,实际一开始就没有摆对观点。食物相克以迷信居多,十万个为什么却把它当成一条真理来对待。松鼠会早澄清过,我们连牛肉干都不怕,蛋白质凝固又如何呢。这里应该用“破论”的方法,说明柿子克螃蟹本身就是错的,并解释这一错误概念的来源(比如,这两样东西单吃都容易吃坏)。
“反中医”是一个革命性的观点(话说重了)。因为我们的常识、教育,及国家大方向,都是让我们相信中医,所谓的“相信”,就是默认一个事物是正确的,毋须证明,或者只需“立论”证明其正确。而“反中医”是把中医摆到了“破论”的位置上。王小波说过,这世界上没有不言自明的真理,中医也不能例外。
在“立论”的科普中,我们常常默认科学原理是正确的,其实那原理背后不知有多少人的血汗,而中医是经验传承(甚至有时候是想当然),并没有经历严格的检验,我们怎么能随便默认它正确呢。所以很多时候,“立论”的办法并不适合中医,合适的是“破论”。
所谓“反中医”、“批判中医”,是对未经证明的东西采取质疑的一种严谨的科学态度。而非对中医的全盘否定。爱之深而责之切,也许中医若想要现代化、科学化,“破论”的过程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