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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克宁汉姆太太之死

2010年05月6日,星期四

克宁汉姆太太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一直到她去世的那天。那天是周日,她在把车停在街边,穿过一条小巷走向教堂。刚进五月,七点钟的天已经亮得像沾满了黄油的镜面,可街道上却没什么人。她横穿过没人的街道,走上台阶,发现门是关着的。她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往常,门应该早就虚掩起来。于是她仔细看了一下,确定把手旁边的标识是“推”而不是“拉”,便又推了一下,门还是没动。她有点生神父的气了, 于是决定制造点动静,便握起拳头砸了两下门,刚砸了两下,门拱上的吊灯就掉了下来,落在她头上。

她有一个儿子,她叫他小比尔。比尔在航空公司工作,是个飞行员,洛杉矶到委内瑞拉这条航线的第一副驾驶。借助工作之便,他经常给妈妈带古巴雪茄回来。比尔一直觉得飞行员只是他的第二职业。每次起飞,收起起落架之后,他把飞机的自动巡航打开,便开始写歌儿,他是那种不必抱着吉他就能写出动人旋律的主唱。 后来他给iPhone装了一个吉他演奏的程序,让他在三万英尺高空也可以简单的查看一下和声进行。没有灵感的时候,他会看上两页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或者伍迪-艾伦的《副作用》,这两本书被他翻过无数遍,纸张软得像一块嚼过很久的薄荷味口香糖。

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就很羡慕威廉。光头威廉不负责产生灵感,只负责把鼓敲得响亮而且坚定。光头威廉是个长途巴士司机,往返于洛杉矶和圣迭戈之间。他一直觉得司机只是他的第二职业,在淡季,车上乘客不多的情况下,他会打开车里的音响。用他自己的话说,听歌儿并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宣传乐队。他在Radiohead, Smashing Pumpkins,  Underground Velvet,Jesus and Mary Chain 中间插播自己乐队的歌,就像一个做软广告的DJ。光头威廉会对比尔说:“伙计,你真应该去坐一次我开的车,看看大家有多喜欢咱们的歌儿。”比尔就羡慕的要命。然后光头威廉又说:“行啦,你的活儿也不错啊,起码不会吃超速罚单。”

比尔的乐队有三个人,主唱兼吉他手是比尔,鼓手是光头威廉,贝斯手是路易斯。路易斯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在私人俱乐部里做拳击教练。路易斯的父亲是丹麦的手球运动员,后来移民美国,母亲姓欧阳,是香港历史上最漂亮的桥牌冠军。路易斯生下来有8磅重,从小身体素质突出,在橄榄球校队里打外接手,他中学时带领球队赢了南加州地区麦当劳杯赛的冠军,有多所大学向他发出试训邀请,其中不乏亥俄州立,南加州,德州科技大学这样的橄榄球名校。而他却突然对拳击产生了兴趣,拒绝橄榄球奖学金,加入了UCLA的拳击队。他大三的时候和一个来自塞内加尔的姑娘结了婚,新娘学的是社会学,会说六种不同的语言,身材棒极了。一天晚上,路易斯随乐队演出完毕,去停车场取车,在人行道昏暗的灯光里看见一小团阴影,本来以为是废纸团,走近细看才发现是一只小鸟。它呆呆的站在地上,眼睛盯着这位靠近的行人,毛还未全,脚趾巨大,像是刚孵出来的。路易斯吃了一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回到家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起身穿上衣服,又开了回去 ,发现那只鸟已经不见了。他好像因此受到了什么触动,从此拒绝奶油以及任何含赖氨酸的饮料。

在母亲去世的前一天,比尔和邓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当时他们在从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飞回洛杉矶的飞机上,邓肯临时顶替比尔的老搭档麦克,麦克因为急性痢疾躺在医院里输液。这是邓肯第一次和比尔合作。等到飞机升空之后,比尔照例掏出iPhone,打开那个吉他程序。邓肯一看,叫了起来:哇,哦哦,年轻人,刚才起飞的时候你没关机么?比尔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意外。邓肯说,我们强制要求乘客关掉手机,可我们自己的手机却开着,这是不是有点儿荒唐呢?比尔说,老兄,我开了5年飞机,一直没因为手机出过问题……邓肯打断了比尔的话:我他妈的开了30年飞机,没见过一个起飞前不关掉手机的副驾驶,我得向总部报告这个情况,看来得让他们找你谈谈了。比尔用鼻子哼了一下,说:手机发明才不过20多年而已。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机舱里面一阵小小的骚动。原因是麦克忘记关掉身上的话筒,他们的对话通过机舱里的扩音器传到每个乘客耳中。乘客开始议论纷纷,很多人对副机长不负责任的行为表示愤怒。乘客中最心平气和的要数艾萨克了 ,他是秘鲁的一位物理学教授,来美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会议主题是如何在半导体系统中实现量子计算(Quantum Computing in Semiconductor,简称QCS会议),为期三天,在圣迭戈召开。他坐在16排B座,右边(16A)坐着一个胖子,叫布拉德,左边(16C)坐着另一个胖子,叫亚伯拉罕。

16A的布拉德来自德州,是个农民,种了十年杂交作物,上世纪80年代后期改种转基因小麦、黄豆、玉米。除了种地,他还卖二手哈雷-戴维森牌摩托车。他这次来洛杉矶是为了参加一个机车拍卖会,打算买50到100辆左右运回德州,近年来的经济危机并没有波及他的机车生意。16C的亚伯拉罕来自新奥尔良,30岁以后却把家安在了菲律宾,他的职业是修建高尔夫球场。他刚刚结束在委内瑞拉的一个项目,准备转道洛杉矶回菲律宾。他有一个菲律宾裔的太太,他喜欢太太做的任何食物,而两个儿子却钟爱美式快餐。近年来的经济危机对他的生意影响不小,好在亚洲,特别是来自中国的订单让他得以度过这段艰难时期。

布拉德和亚伯拉罕对比尔的行为非常恼火,就像两块烧红的木炭,好在有艾萨克这块冰把他们隔开,才没有酿成火灾。艾萨克对他们说:飞机通信用的信号频率远远低于手机信号的频率,之间互不影响,就好象你不会被蝙蝠的叫声吵醒一样。布拉德和亚伯拉罕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进行反驳,只好说:或许你是对的,可无论如何,他知道这个规定,所以也应该遵守。或者说:甭管怎么样,关掉手机是最安全的,我可不想因为他的狗屁手机去冒这个险。

除了亚伯拉罕,23排F座的爱丽丝也要去参加QCS,不过她可不去做什么报告,她是去采访的。爱丽丝的祖父是委内瑞拉报业大亨,旗下的报纸杂志种类众多,读者群固定,有面向知识分子的,面向蓝领工人的,面向家庭妇女的,甚至有面向应召女郎和毒品贩子的。爱丽丝的父亲是家里幼子,最为她祖父赏识,即将全面接管家族生意。爱丽丝含着金勺子出生,从小生活在富足的环境中,家教严格,聪明早慧,她的家庭教师队伍不乏各行业的精英学者。比如教她小提琴的古格利斯,年青时做过西蒙·博利瓦尔青年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比如教她击剑的伊梅尔达,代表法国青年队赢得过世界杯女子佩剑冠军。教她生物学的胡塞尔是委内瑞拉享誉盛名的博物学家,他写的介绍昆虫飞鸟知识的专栏为他赢得了家新闻奖,相当于委内瑞拉的普利策奖。在所有科目当中,爱丽丝对物理特别感兴趣,她甚至请来两位学者讲授物理学,凝聚态物理学家西恩和粒子物理学家胡里奥。爱丽丝的父亲为西恩的实验室捐赠了一台扫描隧道显微镜,为胡里奥的实验室长期提供用来资助两位研究生的奖学金。

爱丽丝这次依然是以特约记者身份参加QCS。她还曾参加过美国物理学会(APS–American Physical sociaty) 举办的三月会议和四月会议,去过纳米研究协会(NRI–Nano Research Institude)举办的器件研究会议。她从自己感兴趣的角度寻找有意思的项目,然后写成报道,发给卢克——负责教她写作的家庭教师,稿子经卢克修改润色后见报。爱丽丝上飞机前本来想好好睡一下,毕竟下了飞机还得坐大巴赶到圣迭戈,不想遇到比尔没关手机这事儿,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歪着头看了看整个机舱沸沸扬扬的讨论,觉得好玩,也想加入,而身边的卢维儿却只顾看书,安静得如同蟋蟀群中的蟑螂。

看到书名是《给未来总统的物理课》,爱丽丝露出迷人的微笑,开口搭讪:先生,打扰一下,这本书我也看过,的确很有意思。卢维儿才有机会打量一下身边的这位漂亮姑娘:哦?!

爱丽丝和卢维儿交谈了一路。恰好,两个人下飞机后又没什么要紧事,于是决定一起去吃晚饭。恰好,离普契尼餐厅不远,有一个非常好的Hookah吧,他们又过去享用了一管茉莉味道的水烟,分享了一瓶24盎司的上发酵微酿造啤酒,一支1986年百丽酒庄的仙粉黛红酒。最后在柏悦酒店九层一个把角的房间共度良宵。旅途中的人总是显得忙忙碌碌,在第二天早上分手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下对方的姓氏。除此以外,爱丽丝没告诉卢克她其实只有15岁,卢维尔也没告诉爱丽丝他其实是一个神父。

Bug Bowl

2010年04月25日,星期天

上周末,按惯例是学校举办Bug Bowl的时间。实验室摆满坛坛罐罐,里面是不同的虫子。其实并没有什么稀有品种,但能亲眼看看活物,孩子们还是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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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看,还有的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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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味重,把玩一只狼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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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我拿的那只是公的,温顺可人。下面这只母的十分凶悍狠毒,绝对不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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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试吃。不同的花蜜味道果然区别很大,以我的口味,红莓蜜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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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再顺便听听养蜂知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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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虫子,还有大牲畜,猪牛羊。下面的小朋友正在认真学习挤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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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小朋友正在认真学习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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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虫子展里摆着一辆太阳能电池赛车,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前面全是生物学科的照片,以一张偏电子工程学科的照片结尾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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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玉峰的变形金刚

2010年04月14日,星期三

和小学同学几乎完全断了联系,能记得名字的也不多。有个同学,叫候玉峰,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猴儿要疯”。我对起外号乐此不疲这件事儿有机会以后再说,先说候玉峰。他是转学来的。其实我也是转学生,一年级转到重庆道小学,现在划归二十中学,成了二十中附小。我不记得候玉峰老家在哪,只记得他跟着叔叔来到天津,学习不太好。有一个学期老师安排我俩坐同桌,意思是希望我帮帮他,结果没什么用。

我还有个同学叫边锋,他哥哥也在我们学校,比我们高两个年级,大家就都不太敢惹他了。他却手欠,有时候欺负到候玉峰头上,候也不跟他计较,这体现了候厚道的一面。有时候给惹急了,就扯着粗嗓门针锋相对,边锋也只能悻悻的走掉。毕竟边锋身材略小,真动起手来,只会吃亏。

双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候老实巴交,有蔫主意,爱说话,一站起来回答问题就磕磕巴巴。他还不太讲卫生,衣服不常换。而边却心眼多,会在老师面前表现,注重仪表,当时流行的牛仔服有好几套,穿上显得挺帅,还爱唱费翔的歌儿,跳霹雳舞,到了冬天,带一双露手指的皮手套,发型打扮全照着香港录像学。

我12岁以前除了学习,似乎只干过三件事,动漫,西游记和街机。变形金刚就是我最喜欢的动画片,当时电视台放了十几集就停播了,因为有很多家长给电视台写信,说这个动画片影响孩子学习。没动画片看了,我们就买变形金刚的漫画书,大16开,大家换着看。16开太大,不适合上课偷看,很多书被老师没收了,相比而言,32开的圣斗士就很适合偷看。除了买书,还买玩具,当时是去古文化街的小店去买,10块钱一个小点的变形金刚,比如声波,机器狗,大黄蜂之类的。大一点的就要30到50,比如擎天柱,红蜘蛛之类的。当然,那时候也有山寨货,我们区分正品的方式是看有没有热感贴纸。当时觉得那个贴纸太神奇了,本来是黒黒的一张,用手指搓上半分钟就出现图案了,通常是博派或者狂派的标志。更贵的是组合金刚,比如大力神或者机器恐龙,凑齐一套的价格几乎等于半台电视机。所以,玩具大家也换着玩,互通有无。拿着变形金刚的玩具,还是很有幸福感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机器人的胳膊腿怎么拧才能变出一辆车来,空间想象力就是那时候培养的。

候玉峰没有漫画书和玩具跟我们交换。他倒是也有变形金刚,是自己做的。他用纸做出来平面的汽车人和霸天虎,用手捏着拿起来是一个机器人,有胳膊有腿,把胳膊腿叠进去,把车轮或者翅膀和飞机头折出来就是一辆车或者战斗机。有时候他一本书里夹着一个战斗机群或者一个汽车人纵队。后来他又尝试用硬一点的纸板做立体的机器人,头、胳膊、身子、腿全是由长方体构成,虽然粗糙,但也能伸缩,完成变形的任务。

前两天看见网上有人用肯德基包装做出来的折纸变形金刚(下图),我在叹服之余顺便想起了小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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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便请起立

2010年04月11日,星期天

有一次去酒吧,两杯印度爱尔啤酒下肚之后,开始跑尿。这里的厕所没什么特别,灯光昏暗,墙壁斑驳,小便器里面铺满冰块儿,墙上写的全是留言。吸引我眼球的是门上贴的一张尿液颜色比色卡,长方形色块平行排列,下方一一标明对应的生理情况。比如,在浅黄色块旁边写着“正常”。在暗黄色块的旁边,写着“身体缺水,急需补充啤酒”。在深棕色的色块旁边写着“最好立刻去医院!不过且慢,既然天色已晚,医生都下班了,索性再来两杯吧”。

我在小便时还真顺势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尿液,可惜灯光昏暗,实在区分不出到底是浅黄还是茶色,而且后面还有几个人提着裤子排队等位置,也不容我再深究。我喝完酒回家,半醉半醒之间却还惦记着那张色卡,于是晕晕乎乎的上网下载,打印后歪歪斜斜贴到卫生间墙上,然后回到卧室倒头睡下。

尿黄素,一种人体新陈代谢的产物,是尿液显黄色的主要原因。曾经,十七世纪的炼金术士们认为尿液的黄色来自于黄金,把人体当成了流动金矿。经过百般努力,有一个叫Hennig Brand的德国炼金师在玩弄尿液蒸馏后留下的残渣时,“哗”的一声,火光闪烁,把他吓了一跳——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分离提纯出白磷。尿液中的磷酸盐通过蒸发纯化以及还原得到白磷,这是Hennig得以成功的全部秘密。因为黄金的化学性质极其稳定,即便有大户人家一日三餐拿大饼卷金条当主食,胃酸也不足以将黄金转化为化合物。黄金没有机会进入循环系统,自然不会出现在尿液中。炼金师还不如转移目标,把实验对象改为大便,成功的机会或许更大一点。

通过现代的化验手段,我们知道尿液中含有大量(95%)的水,2.5%的尿素,剩下的是一些杂质,比如尿黄素,荷尔蒙,葡萄糖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健康人的尿里并没有细菌。所以,在野外缺水的情况下,喝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补充了水分,也不会造成胃肠感染。不过,有些大肆鼓吹“喝尿疗法”的人,号称“晨尿有利健康,日饮一杯,强身健体”,则实在没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也没必要刻意花精力去反驳这些人,毕竟在节约用水这方面,他们还是有点贡献的。

如果身体某些器官出了毛病,导致尿液成分发生改变,颜色往往会跟着变化。比如上文提到的深棕色尿液,就有可能是胆囊,或者是肝脏出了问题。所以站着小便有个好处,可以让人及时发现尿色异常,尽早就诊,治疗的成功率更高。

从酒吧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夜长尿多,我被憋醒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快去看看自己的尿色,跟比色卡对照一下!于是,我揉揉眼拐进卫生间,尿到一半,却发现颜色怎么也对不上,仔细一看才明白,原来我家的打印机是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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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附送一张我自己画的比色卡,能看懂的可以去反省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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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便请坐下

2010年04月7日,星期三

我每天生活在阳光下,阳光下又没有什么新鲜事,所以我的生活也循规蹈矩,平庸得像一块方糖。可是作为一个智力、体力正常的男人,我也偶有冲动的想法。前两天,我决定坐下小便。这个想法来得自然,就像吃腻了鲑鱼,想换个口味试试三文鱼,没有什么意义,同时,也顺便用这个方式庆祝一下三八妇女节。

刚褪掉裤子坐下,我就发现了一个好处:即便不控制角度,小便也不会漏到容器外面——如同给烧热的油锅加了盖子。说起来,男人是天生的弹道学学者,至少是个每天的实践者,熟练的高手或许可以站在三尺开外,尿进一个铜钱的方孔里。简单的经典力学知识给了我们自信,通过控制出射速度和角度,液滴在空中划过一条美丽的弧线(可以用抛物线方程较为精确的表达),这道弧线架起了一道连接膀胱和马桶之间的友谊之桥,昭示着人与自然之间不朽的传说——大概没有其他动物可以像人那样,不仅可以不带任何生殖目标的去享受性的欢愉,而且可以不带任何学术偏见的去享受小便的乐趣。

上文中“速度”和“角度”这类参数在物理学术语里被称作“初始条件”,男人通过控制肌肉调节这它们,后面的事情用一组简单的运动学方程便可以计算求解,无需再多操心,这就是经典力学的处理方式。牛顿曾经以为经典力学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奥秘,所以才有寻找“第一推动”的念头。最后找到上帝那里,借他老人家一臂之力帝给了宇宙一个初始条件,然后宇宙就按照经典力学循规蹈矩的运行,平庸得像一杯糖水。现在我们知道了,这种机械论靠不住,命运不应该,也不能够像一泡被泼出去的尿那样简单——脱离母体之后便无法自已。幸好20世纪初期,物理学家建立了量子力学体系,给世界保留了偶尔冲动一下的权利。

言归正传,继续来谈弹道问题。以一个男人的经验,控制尿液轨迹在小便中期其实不是太大问题,因为流量-流速在此时基本保持着稳定,只需用手指进行微调,出不了太大偏差。如果喜欢唱歌,此时便可开腔,一心二用了。然而,在小便初期和末期,因为流量-流速大幅变化带来的轨迹改变,往往给我们,特别是给清洁工们,带来不少麻烦。解决这个问题的一个办法是加大目标面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是神射手,如果只把小便器做成十环那么小,绝大多数人都得脱靶。另一个办法是减小射程,道理和猎人偷偷接近猎物一样,虽然目标大小没变,可离得越近,越容易射中,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最厉害的狙击手都有可能错失目标,而吞枪自杀的人往往总能够一次命中。通过坐姿,我们可以大大缩短自己和马桶之间的距离,完全消除卫生间地板出现尿渍的几率,特别是凌晨起夜,睡眼朦胧头脑昏沉的时候,这招最为灵光。

有人赶他走,有人想他来

2010年03月22日,星期一

Google昨晚终于宣布离开内地,退居香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割据了。网上很多人因此“感谢国家”。我很快就想通了,如果短期回国休假,反正有学校的VPN用,可以连得上google;如果未来决定海归,建实验室招学生,默写不出麦克斯韦方程的不要,不会翻墙的也不要。

今天下午,我去参加了一个社区论坛,恰巧和Google有关。Google一个月前宣布了一项计划,叫“Google Fiber for Communities”,内容是在美国挑选一个地区,合作架设光纤网路,光纤直通用户,提供每秒1G的巨大流量,目的是看高速网络会对社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同时实验更先进的网络应用。而我学校所在的城市非常希望被Google选中,下午的轮坛就是市政府招集大家讨论这个计划,以期获得公众大规模支持。除了这场论坛,市政府还为这个计划建了facebook主页,目前为止,已经有1500多人成为粉丝。

市长发言,宣布正式启动这项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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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新闻台的美女记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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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度大学的代表也讲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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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一下在坐的诸位,中年人居多,不过倒也没人问如果网速变快,小孩子下载毛片更加方便,政府该如何保护之类的问题。

除了我们这里,美国其他很多地区也都向Google提出了申请。比如明尼苏达的Duluth。他们的市长Don Ness,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为了引起Google注意,趁着春寒料峭跃入苏比利尔湖搏出位,他的副手还玩了个小花招儿,跳下去后一阵扑腾,叼上来一条活鱼,真是够疯的。Youtube上有这段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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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会在年底宣布中选的城市,希望能落户我们这里,如果还能以此为基础实现全城wifi热点接入,高清互动电视节目点播,大型3D游戏网络对战,以及更多的医疗教育科研应用,那就太酷了。

那些还在怀疑Google退出中国到底是生意还是政治的人,我真替他们惋惜,我们的时代正像丰田汽车那样,松开加油踏板都无法停止加速向前,你们居然还有时间纠缠在这么无聊的问题上,越纠缠,差距不就越大么?

传说中的牛逼

2010年03月12日,星期五

历史一路走来,会淘汰很多东西,随着人类知识的指数增长,淘汰年限也越来越短,而人们平均寿命却不断增加,往往给人追不上时代的感觉。落后的人就难免怀旧,把被淘汰的古董写成传说,目的就是想给年轻人留下个牛逼的背影,意思是说:你们得色个屁,我当年玩儿的那些可比你们都高。这就是我看了王小峰新写的<每一个男人的内心都有一个娘们儿气质>想笑的原因。

要说我,还真玩过磁带。大三时有了第一台CD随身听,之后开始陆续买CD,之前一直听磁带。王小峰写的我都玩过,比如把喜欢的歌收集起来录成一盘带子,然后自己画个封面,跟同学朋友交流。王小峰没写到的我也玩过,比如买来打口磁带,把磁条用透明胶接上,接不好就容易卷带,卷带以后怎么也弄不平,每次听到这段,主唱声音就跑调了。再比如转录,因为打口带源实在有限,又特想听,只能借来用空白磁带翻录一盘,这样以后,本来的hi-fi就变成lo-fi了,所以我当时特喜欢朋克呢,再lo也听不出来。

我虽然很怀念那段时光,但更喜欢现在。怀念也是怀念那段其实愣头愣脑一根筋的青春,怀念喜欢过的音乐,文字和朋友,对当时的技术却没有任何留恋。举个例子,练吉它时,为了反复听一段伴奏,必须不停的按录音机按钮,播放-停止-快退-播放,如果时间没掌握好,还得再快退或者快进一次,一上午下来,按录音机次数比按吉他次数都多。当时如果有那么方便的数字播放器,我现在说不定也有机会把灵魂卖给魔鬼,练就一双超级快手。

数字时代带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是生产资料成本大幅度降低,像这个视频(youtube优酷)里音轨的效果放在模拟信号时代,没多少人能摸到这种设备。放在现在,一台笔记本加个软件足以。有次开会,德州仪器的一个朋友抱怨说,他们公司已经基本放弃数字电路这块业务而专攻模拟电路了。因为数字电路设计起来很简单,基本单元都是门电路,功能模块和逻辑一目了然,高年级本科生都可以胜任。而模拟电路相对就更复杂,要求更多的经验,也就能卖个好价钱。做为老牌大佬的德州仪器当然玩得起模拟电路,因为有些市场应用还只能是模拟信号,虽然市场越来越小,可还足够老大哥吃饱穿暖,至于其他小公司,当然日子也不好过。比起王小峰来,我这位朋友对模拟信号的怀旧,可是更加咬牙切齿的。

生产工具便宜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启发更多的人变为爱好者,本来小众的东西变成了大众的。拿听歌来说,在录音机时代,电台DJ显然比一般爱好者有更多的资源和手段去获取最新的流行音乐磁带,所以眼界肯定比很多爱好者开阔一些。虽然他们仍然可以争辩说听得少并不一定代表音乐感悟力就差,但必须承认,眼界高低还是很影响一个人的评价体系的。便宜的另一个好处是,帮助更多的人升级为创作者,虽然更多的时候是在制造垃圾,但开出鲜花的可能性依然会被提高。

所以,我愿意把王小峰的意思理解成他在批评那些坐拥资源却不懂得珍惜的年轻人。如果在录音机时代,你只能听到五月天,觉得他们“摇滚乐”真牛逼,这的确不是你的错。可如果到了互联网时代,你还只死跟五月天的小曲儿并且将它作为摇滚乐的指标,就真的无药可就了。在这里,“五月天”可以换成王菲,人民网,新华社,中宣部,等等。

有中国特色的摩尔定律

2010年02月22日,星期一

1965年,Intel创始人之一Gordon Moore通过观察之前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规律,预言十年内(到1975年),集成在相同面积的芯片上的器件数目将每年翻一番。这个预言随后被人们称为“摩尔定律”。后来,摩尔对他的预言做了一次小小的修正,把“每年翻番”改为“每18个月翻番”。再后来,技术进步的周期被继续修正为“两年”,基本延续至今。

从此可以看出来,“摩尔定律”并不是个定律,你见过热力学定律每隔10年改一个说法的么?它更像一个行规,几大芯片厂照此制定研发与市场计划。具体到技术上,就是如何把单个器件做小,Intel目前现在最先进的商用技术是22纳米,开会时听说12纳米技术正在火热研发之中,前两天又听说8纳米技术也开始了。总之,元器件越做越小是延续摩尔定律的一个最直接的思路。可目前看来,这个途径最大的问题是芯片发热量。实验室里,解决散热很简单,大不了用液氮冷却,可日常生活中,用个水冷就已经显得很Geek了。其实,拆除散热片的CPU倒是个很好的点烟器,输入个“计算1+1”的指令,还没等到输出结果,CPU就开始发红冒烟了。

粗浅的理解就是,单个器件虽然变小了,但其发热量并不随体积正比减小(也许因为漏电反而增加),集成在一起,单位面积器件数量比以前更多,于是芯片单位面积发热量就增加了。1965年,摩尔发表那篇文章时,曾用一个小段落谈到散热,但在那个时候,发热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问题,他认为这同样不会在未来造成什么影响,于是一笔带过。

且慢,这听上去有点像我们的国情!13亿个元件的处理器和3亿个元件的处理器比起来,自然有某些方面的优势,但遇到的问题也是后者难以预料到的。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成了:中国的人口数量(人口密度)太大,很多问题的解决之道自然有别于美国这样地广人稀的国家。为了便于背诵与传诵,我们习惯在自己的解决方案前面加上“有中国特色的”字样,以区别那些已有的,在别国行之有效的途径。

按照自身系统特点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本是好事,可我看到的最恶心的事儿是一遇到问题,先不看普适规律,而是无原则的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人太多”。比如:为什么不普选?因为中国人太多!为什么宪法形同儿戏?因为中国人太多!为什么屏蔽那么多网站?因为中国人太多!为什么领导前列腺发炎?因为中国人太多!

即便是摩尔定律已然推至极限的今天,器件数目如此巨大,设计图看上去眼花缭乱,但无论芯片上的元件数目是3亿还是13亿个,支配其运行的基本物理规律却一直没变过。在求解中国问题时,先分清什么是普适(在这里写成“普世”也未尝不可)规律是首要考虑的问题。这就如同中国的芯片研发人员遇到摩尔定律的瓶颈时,应该先去找一本半导体电子学来看,而不是忙着去编造什么“有中国特色的物理定律”。

先写到这儿,至于有哪些普世规律并不因为人多而变化,且听下回分解。

爱神新年训练营

2010年02月13日,星期六

先给朋友们拜个年,再说正事儿。

我有很多靠得住的朋友,丘比特是其中之一。我曾嘲笑他的名字很合乎互联网时代的特征,而作为报复,他狠狠的把箭射向我,同时误伤了一位漂亮的姑娘,我应声而倒,彻底沦为已婚人士。前几周,我们在谈到各自的新年愿望时,他说,真想退休。想想也是,做了几千年的爱神,管理几十亿男男女女,不分昼夜,童叟无欺,的确很累。而且,近年来离婚率和光棍率的上升,他也百口莫辩。作为一个旁观者,平心而论,我觉得他业务水平并没有退步,责任心依旧强劲,可实在是年龄不饶人,不懂得追踪先进的科技,都21世纪了,还用冷兵器,事情一多,自然就兼顾不暇。除此以外,他和送子观音姐姐越来越僵的个人关系也是个麻烦事,两人之间不复当年之默契,导致未婚先孕屡见不鲜。

为了安心的退居二线,丘比特决定开一个训练营,招募训练新的爱神,好让世界继续充满爱。他邀请我一起编写教程,好处是许诺从今往后不会再用箭误伤我妻子。我斟酌再三,觉得自己虽然篮球中投很准,在酒吧里也赢过几局飞镖,但箭术太差(仅在wii上练过两周基本功),没有办法在训练营里当体育老师,唯一的优势是知道些关于爱情生理学方面的常识,可以给训练营提提建议。

首先,搭弓之前,在箭头上抹一层巧克力酱或许会有帮助。人在坠入爱河,情绪澎湃的一刻,脑中苯乙胺的激素浓度飙升,苯乙胺是一种中枢兴奋剂,而巧克力中富含这种物质。1983年,Michael Liebowitz出版了畅销书《爱的化学》,被称作“爱的巧克力理论”。不过,口服巧克力,苯乙胺会被胃里的酶迅速分解,无法抵达脑部,没有实际效果。考虑到爱神拳拳到肉,箭箭穿心的本事,箭头上的苯乙胺将直接进入血液循环,自然就不存在被分解的问题了。

成功引导双方“发乎情”之后,有责任感的爱神还要考虑两人是否有能力在未来的婚姻生活中“止乎理”。必须告诉新爱神们,从科学角度上说,人类并不是专情的动物。如果他们服务的对象是平原田鼠这样自发遵循一夫一妻制的哺乳动物,那么工作将变得非常简单,不用考虑门当户对,个体差异,直接把弓箭换成轻机枪,在田鼠群中扫射就行——反正无论如何,被射中的两只田鼠都会在今后的生活中白头偕老,举案齐眉。平原田鼠如此专情的原因,目前来看,是脑垂体持续分泌一种叫做“后叶加压素”的化学物质。人脑中也有相应的机制,只不过有些人分泌得多,有些人少,而这个能力又和人的一个基因相关。总之,我建议把基因识别技术和射箭一道列入新爱神执照考试的必考科目。

听了这两个建议,丘比特非常开心,同时也提出,与其学基因识别,不如学基因改造技术吧,把那些花花公子的基因全部改造成好男人基因。这样一来,训练科目就可以进一步简化,因为新爱神无需再掌握射箭技巧了,他们的全部工作就是扛上一挺轻机枪,上满蘸着巧克力酱的子弹,在人群中一通扫射。

假如教育部不承认我的学位

2010年02月9日,星期二

看见一则新闻,加拿大Calgary大学称因授达赖荣誉学位遭中国“封杀”,教育部将不再承认该校学位。我对加拿大大学情况知之甚少,逛过一次多伦多大学,知道一个Queens大学。一查wiki,发现Calgary还不错,2.5万多学生,5千多员工,跟普渡大学规模相当。我闻之大喜,想赶紧向教育部举报,普渡在2007年10月26日还邀请达赖在可容纳6千人的Elliott音乐厅做过一个演讲。再一查wiki,和达赖有染的大学还真不少,华盛顿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印第安纳大学。我在此一并举报了,请教育部把这些大学的文凭也封杀了吧。说句题外话,wiki真是好东西,让我举报起来有凭有据,GFW封杀wiki十分不利于人民群众认清敌人面目。

其实,我之所以敢于检举,是因为在仔细分析了一下之后,觉得对自己影响不大。首先,我有个国内大学的硕士学位,我不相信我国内的母校有胆量邀请达赖做演讲,所以不担心我的硕士学位在中国失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国内母校因为正面接触达赖而被教育部封杀,我反而觉得这个学位因此增色不少。我不是说大话,即便教育部连我小学学位都封杀掉,我都不担心,读了这么多年书,只能靠学位唬人,我想不出比这更悲惨而且丢人的人生了。

再替别人想想。那些出国读书的博士生硕士生本科生们,刨除一心混学位的,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古时经济落后,学得文武艺,只能货卖帝王家,得罪官人就丢了饭碗。现在人类都进步成这样了,有了一技之长之后正好可以更彻底的摆脱官方束缚,帝王都不在乎了,管他教育部是青蛙还是王子呢?

那些一心混学位的人也应该细分一下。富二代们自然相对有些优势,大不了转去一不被封杀的学校继续混文凭。可怜就可怜那些家境本不富裕的学生,父母一生积蓄全部缴了学费,本意拿个洋文凭回国说事儿,不想横生枝节,被教育部无视了一把,实在可怜。解决之道无非有两种:要么,就此发奋,获得在承认其学位的国家站稳脚跟的能力;要么,就此发奋,获得富二代青睐,在必须凭自己本事吃饭之前,先获得巨额资产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