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闲情偶戏

粉丝那点儿事

07年的一天下午,我和朋友们坐在新奥尔良的Cafe Du Monde里,新出锅的面包圈(Beignet)香气四溢,吃的时候要十分小心,别把糖粉扑在脸上。两三步之外,一个胖胖的黑人大爷捏着小号玩儿爵士,吹吹唱唱,这个味道浓的,如同发自一台老式留声机,它穿越时间而来,嗓子眼儿里的真空管放大器明明灭灭,喑哑的低频振动十分耐听。 他的脚下放着小号的空盒,有人路过,听上十几个小节,觉得好了,弯腰放几块钱,若觉得还不过瘾,可以问他买一张个人专辑。那些CD印刷制作得倒也十分精致,不像是DIY出来的。大热的天,他穿着整套衬衣西装,汗流如注,左手拿着手帕,不停的擦脸,但不窘迫。在他的歌声里,我和朋友们分享着早上拍的一组照片,照片的焦点是新奥尔良黄蜂队。 事有凑巧,上午我照例去学校体育馆打球,发现篮球馆大门紧闭,里面有人在训练。仔细一看,黄蜂队整支球队都在那里。05年的卡特里娜飓风带来的洪灾几乎毁了整座新奥尔良,黄蜂队只能把主场暂时搬到俄克拉荷马城。07年,原主场修缮工程即将完工,黄蜂队计划着回归,回归初期的头一堂训练课就是在我当时所在那所大学的体育馆里完成的。 我看NBA十余年,那天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训练课,于是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坐在场地旁边的沙发上,看他们热身、快攻跑篮、分组对抗、半场攻防。和我一起围观的大约有十多个球迷,大家正好趁这个机会互相认识一下,聊聊天。这只球队在当时算得上星光熠熠,有几位全明星级的球员,Chris Paul,Peja stojakovic,David West,Tyson Chandler,Bobby Jackson。当时的教练Byron Scott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下个赛季荣膺NBA最佳教练。 在NBA球星中,我偏爱控卫,恰好Paul这个希望之星就在黄蜂队。巴萨的伊涅斯塔被称作乖孩子,因为他没有纹身,没有耳洞,没有染发。Paul也一样乖,没有纹身,没有耳洞,没有染发——当然,他也没什么头发。NBA里现役黑人球员做到这三点的,似乎只有Paul和Grant Hill。我们一帮球迷坐在场外,看Paul连过几人后花式上篮,鼓掌吹哨,高声喝彩。 训练结束后,等待已久的当地媒体过去采访,球迷们也三三两两走上前去抽空搭讪。很多球迷走过去就为了打个招呼,说两句鼓励的话,握一下手,然后走开。我算是要求多的了,先和保罗打了招呼,嘿,希望你新赛季给我们拿个冠军!然后掏出相机合了个影。十几分钟以后,大厅恢复了平静,黄蜂队的球员们和球迷在一个区域坐下休息,等待球队大巴,有几个人跑过去排队为队友买饮料。刚才看球的也都跑进了球场,开始打球。球迷和球星此时就像长在菜地两端的植物,不再纠缠了。 07年的那天下午,看完照片喝完咖啡从Cafe Du Monde出来,我们在爵士乐手的琴箱里放了几块钱,他高兴的和我们聊。据他说,他年轻时在Luis Armstrong(天呐,美国爵士乐教父)面前炫过技,被赏识,参加过大场面的演出,享受过几万名观众的欢呼。我略微有点惊讶:嘿,这么说你可是个明星啊! 他嘴角一扬,晃了晃手里的小号:That’s my job,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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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米问题,理科生的脑筋急转弯

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一十五,名为“算术”(我觉得这个“术”字像是法术的意思),里面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儿, 后唐袁弘御为云中从事,尤精算术。同府令算庭下桐树叶数。即自起量树,去地七尺,围之。取围径之数布算。良久曰:“若干叶。”众不能覆。命撼去二十二叶,复使算。曰: “已少向者二十一叶矣。”审视之,两叶差小,止当一叶耳。……(出《稽神录》) 说的是后唐有个叫袁弘御的人挺会算术。哥儿几个想考考他,于是把他带到院子里,问眼前的桐树上有多少片叶子。他就神神叨叨的开始又丈量桐树,又算直径的。过了许久,他说:“若干片树叶。”这个回答倒是有点周星驰的风格【注】。也该着他的哥们儿有主意,从树上弄掉了22片叶子,然后又把袁弘御叫来,让他算。袁弘御说:“树叶比刚才少了21片。”哥儿几个一听,心想:可不,刚才弄掉的叶子里面有两片很小的,八成人家袁老师把它俩当成一片儿算了,佩服佩服。 袁老师的算法太神秘了,一般人学不会。我倒是听说过一种估算树叶数目的方法,简单易学。 1)通过目测得知树冠的高度,半径,用球体表面积公式算出总面积A。 2)因为树叶是用来完成光合作用的,假设每一片叶子都可以得到光照,那么,所有的叶子铺开来组成的面积也是A。 3)取下一片叶子,目测估算一下叶片面积B,树叶数就是A/B。 估算的结果只要求数量级准确,因为对一棵树而言,10,000片树叶和10,021片树叶没什么不同,九牛五毛的差别。估算这个游戏,玩儿的是推导过程——学术点儿的说法叫“建模”。推导时要抓大放小,用白描的方法粗线条勾勒,让人一眼能分出来是美女还是张飞便可,没必要画出来美女胸部是什么罩杯,张飞菊花旁有几颗痔疮。估算对计算能力的要求最低(加减乘除四则运算足以应付),其次是知识储备,而对知识运用的能力要求最高——如何用简单的常识去解释看上去八杆子打不着的现象。这一点知识迁移就犹如文章里一则巧妙的比喻,颇值得玩味,比如在刚才那个估算树叶数目的例子里,光合作用的运用,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估算领域,最有名人物的是物理学家费米。费米在理论物理和实验物理两个领域都建树颇丰,即使在物理学家群星灿烂的上世纪中期,这样的人才也没几个。费米最著名的一次估算是他在领导的曼哈顿计划中估算核爆当量的。1945年7月16日早上5点半左右,原子弹引爆成功时,费米呆在距离爆炸中心10英里处。爆炸40秒后,爆炸的气浪到达费米所在地,他将事先准备好的碎纸片从离地六英尺高的地方洒落,纸片被气浪卷走,他根据纸片飞行的距离(两米半)估算了核爆炸的“当量数”约为一万吨TNT炸药。后来证明这个结果和仪器测量值十分接近。(这里是费米对当时场景的自述原文)。 我也试着算了一下: 1)假设纸片做自由落体运动,初速度相当于气浪的速度,这个计算在初中物理习题中常见。 2)假设原子弹爆炸能量全部转化为空气的动能,爆炸之后,气浪形成球面向各个方向扩展,扩展到费米所在地时,球体内总的空气质量可以通过空气密度乘以球体体积算出来。 3)总能量等于气浪速度平方乘上空气质量。然后转换为TNT当量单位,完成。 当然,这不一定是费米原来的解法。 费米不仅自己估算,还喜欢出题给学生算,问题稀奇古怪,比如:芝加哥有多少钢琴调音师?后来,人们把这类问题称为“费米问题 (Fermi Question)”,我觉得这很像理科生的脑筋急转弯。这类锻炼并不只是娱乐和纸上谈兵,在实际科研中也是很重要的技巧。比如在实验进行之前,估算一下实验条件,选择合理的试验设备;在实验进行当中,发现新的现象之后,估算一下大概可以用哪几种理论进行解释,然后细致的设计下一步如何做,以期鉴别各种疑似解释的合理性。 只要留心,生活中充满了艺术,美,诗意,啤酒,免费的皮萨和费米问题,就看有没有缘分。前两天在新浪微博,看见陈晓卿发的饭局照片,我说了句:“告诉我快门用的是多少,我可以算出柴静右手切东西的速度!”后来有人回复说快门是1/13秒。于是我做了下面这张图。手的速度大概是0.5米/秒,如果你此刻以这个速度走过柴老师身边,会看到一把静止的刀子。 有人看到图片以后问我为什么不去算土摩托的手速?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土老师没带手链,不好判断边界。当然,除了柴老师手速,还可以算每场篮球比赛球弹出底线多少次,通过小便量算自己膀胱体积,算一下人的喷嚏对于蚊子而言相当于多少级大风之于人类,在飞机上通过地面物体的大小判断飞行高度,等等。更高级一点的,可以看看这两个例子:用微波炉和棉花糖估算光速;用一张照片估算地球半径。(更多费米问题的资源请 google “Fermi question”) 在物理学发展史上,努力提高估算的效率和精度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研究方向,比如微扰论,密度泛函理论,等等。当然,处理这些较为前沿的“费米问题”时,脑筋急转一下弯可能就不太够用了,通常需要的是绞尽脑汁。 ————————————– 【注】对这段古文的翻译两位读者提出批评,在此一并感谢。 Kidd说:“这里的译文有些失误。按照文章来看,袁回答的若干事实上是一个具体的数字,但是具体的数字在文字中没有意义,撰文的人就没有具体记下来。后面的“众不能覆”说明众人对这个数字是很不相信但又没有办法证明袁的错误,才想出了一个办法去掉几个叶子让袁再算一次。“ 李岩说:“古文不好,若干叶的意思实际是他的确答上来了多少多少叶子,比如说一万四千七百白十五片。众不能覆=大家没法知道他算的对不对,所以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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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油之后,请先给数据再下结论

这周四,7月15日,BP(英国石油公司)断裂的那条海底输油管道【注】终于在86天之后停止漏油了,工程师们在管道漏油处加上盖子。但这仍旧只是个开始,因为只有当盖子内部压力维持在一定范围之内才算是阶段性成功。如果压力太高,盖子有爆裂的危险,里面积攒的油又会外泄。如果压力过低,说明除了这个主要漏油处外,其它薄弱的海床处又出现了小的渗漏点,就像发大水时堤坝上的管涌,这是最危险也是最复杂的情况。 在灾难中,奥巴马当然选择和人民站在一起,漏油开始以后的第十天,就亲自前往漏油地区视察,对BP公司发表数番声色俱厉的讲话,并将此事和911相提并论。当然,比他更“和人民站在一起”的,是路易斯安娜州共和党州长金达尔,他比奥巴马更早前往视察,更早宣布本州进入紧急状态,提出激进的工程方案试图阻止原油靠近陆地,并高调批评联邦政府反应迟缓。当然,你可以撇撇嘴说,政客嘛,吸引眼球,获得选民好印象是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总觉得,“影帝”不是坏事儿,在灾难中,你苦情戏演的好,我很可能还会鼓掌。但若在戏散场后,你坐在后台悠然的翘着二郎腿抽烟,喝茶,看着自己雇佣的评论员到处无情的赞美你,看着自己雇佣的打手到处无情的摧毁批评者,看着自己的子女,充满无限爱恋的盘算着怎么把他们也捧红,就有点不厚道了。 当然,上面的算是发牢骚,下面要写的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 灾难中的科学家,应该起到什么作用? 先看看美国能源部长朱棣文,他算是庙堂中人,手握重权。在漏油早期,他关注的是如何检测泄露情况。那时,他曾建议用高能伽玛射线对泄露处进行观测,这种典型的物理学家的建议也许多少有些书卷气。直到5月初,奥巴马跟这位诺贝尔奖得主说了一句:“You better get down there”,他就开始全面介入解决方案的策划和执行过程。他干的第一件事,是学习地质学和相关的工程技术。他是物理学家,玩了一辈子激光,真空,和超低温,但这些知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能力,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该学什么,去哪里学。 本文开头提到的解决方案,他和来自白宫的智囊团,来自学术界的专家,来自BP公司的工程师,反复讨论。本来,他对这个解决方案心存顾虑,叫停了进程,后来作出妥协,但是要求在实施过程中,采集海量的数据,以及,如果一旦压力读数出现不乐观情况,必须预备多种手段可以用来停止测试。在科研过程中,最让人兴奋,也最让人抓狂的一句话就是“show me the data (给我看看数据)”。因为结论或许会左右摇摆,但数据不撒谎。在这里,请允许我羡慕嫉妒恨一下美国人的奢侈,他们居然好运气到雇佣了朱棣文这样一位顶尖物理学家做能源部长,为他们采集数据! 另一个例子是普度大学力学工程系的副教授Steven Wereley,他通过BP官方发布的漏油口实时监测录像(youtube视频链接),推算出原油泄露量是每天12000到25000桶,而非BP官方的说法——5000桶。他用的方法很基本,叫粒子图像速度计量学 (Particle image velocimetry),他通过逐帧跟踪一个粒子(在这个视频里,粒子可以是一个气泡,或者一个漩涡)的行为,算出这个粒子被射出管口的速度,加上压力和管口尺寸等参数,通过流体力学的知识可以计算出流量。Steven自己承认,这种估算很难精确,因为视频资料太少,而且泄露出来的液体不仅仅是石油,还夹杂天然气,这都给估算增加了系统误差。 除了Steven,还有其他的很多专家也在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去计算流量,比如来自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Pirouz Kavehpour,用了别的方法,估算出来的数值下限接近5000桶这个数字。他认为,所有的这些计算结果都没有经过同行评议,这很不好。虽然结果不同,但这些专家一致认为BP应该提供更多的录像资料,这肯定会增加结果的精确性。关于这些专家的故事,《美国物理学会新闻(APS news)》有一篇详细报道<Fluid Dynamics Tackles the Oil Spill>,有兴趣的可以读一下。 上面这个例子谈的同样是数据的重要性,原始的录像资料当然也是数据的一种。有了数据,解读的方式也很重要,普通观众也许看着屏幕,骂两句娘希B屁就完事了,这时就需要专家学者告诉大家表面背后的故事,让大家骂起来更有的放矢一点。 第三位,我要说一下来自德州农工大学的John Kessler。德州农工大学 (Texas A&M University) 也许大家还不熟悉,它2010年在美国公立大学排名第22,可绝对不是一所“西太平洋大学”那样的野鸡学校!来自TAMU的海洋化学家John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申请了一笔钱,在六月份花了十天时间,坐船去出事海域考察海水中的甲烷含量,他的团队记录下大约一百万个数据,现正在进行分析。初步的结论是,出事海域海水中甲烷的含量比正常值(采自无事海区的水样)高出1万到100万倍。 除了初步结论之外,John的团队还有更深层次的目标,就是通过对这次甲烷激增情况的观测,理解甲烷含量对气候的影响,以期对“温室气体与全球变暖关系”的议题讨论有所帮助。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两个道理。首先,允许并鼓励科学家就重大灾害问题展开独立调查有利于政府提升公信力,因为和公司没有利益纠缠的科学家采集到的数据更值得信赖。其次,科学家的眼光远远比政客的远大,有些小肚鸡肠的家伙可能会认为独立调查就是为给他们找麻烦,怀疑科学家想推翻官方定了的调子。其实,科学家哪有那么无聊,所谓“给官员难堪”,只是长途旅行过程中顺便帮大家一脚踢开路上的牛粪而已,行路难,没空和你纠缠。 墨西哥湾的泄露刚堵上,渤海湾又出了事故。7月16日晚6点,大连输油管发生了爆炸起火(新浪新闻专题)。我今天看到一则官方消息,标题是《大连油管爆炸:烟味20公里可闻 释放气体无剧毒》。关于燃烧生成气体的毒性,有这么一段话 另外是关于这起事故在扑救的过程当中的一些细节,由于燃烧产生的气体还在不断的释放,所以刚刚即使在新闻发布会之前,我们致电大连相关的环保部门,发现大连市的相关领导已经在准备出席发布会,而环保部门的各级领导还在一线。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今天新闻发布会上的一个说法,这种气体是没有剧毒的。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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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开博一周年

去年暑假,无聊且闲。 夜长梦多,人生苦短。 钓鱼赏花,下载大片。 打球瑜伽,访友赴宴。 皆不能够,激荡心弦。 遂开博客,垦荒种田。 取名猴戏,Just for fun。 有则写之,无则加勉。 笔力不逮,乱语胡言。 言为心声,至今依然。 玉环虽美,貂蝉冷艳。 不及我博,清水素颜。 人同此心,心同此念。 不知不觉,坚持一年。 感谢老婆,煮粥做饭。 背后支持,内助为贤。 读者诸君,不弃不嫌。 忍我嬉闹,肚内撑船。 故拟此句,以为纪念。 欢迎点击,谢绝暗恋。   (本文胡老师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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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鄙视一下Sheldon,再聊一下Geek

跟别人说我不太喜欢TBBT (the big bang theory,国内翻译成生活大爆炸),很多人都不信,惊讶的问,你不是学物理的吗?好吧,我的确喜欢它欢乐的主题歌和那个印度人Raj,但正因为我学物理,才阻碍了我更喜欢这出戏。 向我那些Geek朋友传达了不喜欢TBBT的信息以后,有人要暗暗的鄙视我。我决定先行一步,在这儿鄙视一下Sheldon。 第三季14集,Sheldon一开始搞不明白“为什么Graphene(石墨烯)里电子没有质量”。然后废了半天劲,终于在结尾“恍然大悟”:不能把电子当成粒子看待,它们在石墨烯里是以波状运动的! 大家都知道,碳元素有两个主要的晶体构型,一种是钻石结构,一种是石墨结构。石墨是层状的,石墨烯,也就是石墨里面的单独一层。可以想见,这个只有一层碳原子的材料是多么的脆弱,所以才在04年第一次由曼彻斯特大学A. Geim领导的研究小组成功分离,并且做成了器件,测量了一些基本的物理性质,文章发表在Science。自从石墨烯被成功分离,吸引了无数物理学家,电子工程师,化学家,生物学家的关注,是目前固体材料界最火的研究方向之一。 石墨烯新奇的地方之一在于它的能带结构(左图中黄色的那一坨)在接近狄拉克点(黄色的那坨中红线的顶点)附近是线性的,所以二阶微分是零,导致电子的有效质量为零。我仔细听了一下原声,Sheldon说的的确是“质量”而不是“有效质量”,这两个概念有关联,但含义完全不同,Sheldon不应该搞错。 这个零有效质量是怎么来的呢?这是由石墨烯的晶体结构决定的,看上图那个六角形的网格,就是石墨烯的晶体结构,每个网格节点处都安放一个碳原子,用能带理论算一下就得到了这个结果。 能带论是量子力学建立之后,用来解决固体内部电子运动的理论,所以在任何晶体里,电子都是以波的形式处理的,可偏偏石墨烯里的电子有效质量为零。Sheldon最后恍然大悟出来的道理根本无关宏旨,不是这个问题的合理答案。这个莫名其妙的顿悟,显然是因为编剧并不了解固体物理造成的,不过能把这么前沿的科研热点编进肥皂剧,也算是难得。 TBBT之所以受Geek追捧,很大程度上是里面的人物的确展现了Geek的很多特征,比如爱好漫画,不通世故,爱较真。但是,如果恰好你也拥有这些特征,先别沾沾自喜,那并不代表你就是个Geek。Geek最重要的特征是专注,世间处处皆学问,有能力沿着一个切入点顺利思考下去,才是Geek。就像,花边新闻知道得再多,也不一定是真球迷。 看着Geek挺酷,你也想当?我觉得,看科普文章没用,看TBBT更没用,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搞科研,做一个全职Geek。 最后表个态,说归说,还是希望Sheldon能赢下Emmy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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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视频

上次回国,在北京见识了许多著名的历史建筑,比如烧焦了的大裤衩副裤裆,烧焦了的建外SOHO。我打心眼里喜欢那种焦乎乎的质感,这体现了我的专业素养,我PhD期间的科研项目就是碳材料。 在北京也见了不少平素仰慕的人,都是帅哥美女。下面这两段视频是在良社音乐沙龙拍的,当时那个活动叫“炫技音乐会(民乐场)”。于是就出现了王海波用琵琶弹的超级玛丽和机器猫,现场那个欢乐啊。其实相同内容的视频网上也有,只不过觉得我拍的这两段比较清楚。 超级玛丽 机器猫   下一段视频是我在天津的一个公园里拍的,当时太暗,后期调了一下亮度,颜色有点奇怪。这是我在公园见过的跳得最好的一对舞者。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年轻时是搞文艺工作的,一问才知道原来不是,就更佩服了。 老人跳舞队里面,总会有那样跳的稍微好一点的人,特别愿意指点别人,忙着给队友做示范。这两位不是,自己跳自己的,不大声说话,也不多说话,不大声笑,也不经常笑。我看他们跳了五支曲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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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维尔见闻

从我住的小镇向南开3个小时,就到了路易维尔,肯塔基首府。我每到一处,就买个当地的冰箱贴,这次的冰箱贴上写着:肯塔基,一个姑娘跑得快而马长得漂亮的地方。 肯塔基有两种动物闻名全美,鸡和马。前者殉职于快餐店,后者供职于赛马场。德比,在足球里指同城俱乐部球队之间的比赛。在赛马中则指专为三岁纯种马设置的比赛。肯塔基德比是全美最重要的赛马比赛之一,比赛场地就设在路易维尔的丘吉尔马场。 肯德基大学的男篮也很强,今年NBA状元秀John Wall就是这个学校的。可惜这家伙名字不吉利,听上去像是“撞墙”,下赛季肯定得结结实实撞上新秀墙。 肯德基还有个国家公园,猛犸洞穴,是世界上最长的地下洞穴,已发现的总长度是400英里,即便是肯德基的马,全程跑一趟都得累的吐泡儿。我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去了一趟, 参观了两条线路,总共爬上爬下走了5英里,用了将近5个小时。 导游挺亲切,一上来先对大家说:这个国家公园是靠纳税人的钱维护的,请大家有任何问题,不要犹豫,赶紧问,你们好才是真的好。美国公务员恭维纳税人是有一套的,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不买门票还是不让进。就跟我们国家领导人逢年过节恭维劳动人民一样。不一样的是,在美国,我如果愿意查一下眼前这个恭维我的人的工资收入,我可以上网查到,而在我国,这还不太可能,如果你一根筋,想调查到底,就会有人找你喝茶,当然,茶钱也是纳税人出的。 洞外最高气温当天超过30度,洞里面只有不到20度,洞口处有块牌子,告诉大家为什么洞里那么凉爽。洞口处还有块牌子,告诉大家洞里面有什么动物,比如蝙蝠蜘蛛之类的。洞口处这样的牌子有三四块,图文并茂,适当的讲点儿科学,如果真感兴趣了,门外还有个小书店,可以买些图书带回家看,我临走时看见捧着书的小朋友在收银台前排了好长一列。 我本来以为肯塔基值得看的也就是一鸡、一马、一球、一洞,准备赖在宾馆看几场世界杯就打道回府了。没想到还有个小惊喜。因为提前没做功课,每次吃饭前才在Google maps上查饭店,有天晚上运气好,跑去吃寿司,而这家店在Bardstown Road上。 吃完饭,步行穿过几个街区,看见了一家音像店,earX-tacy,这里是它们的网站。 又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漫画书店,一个大大的蝙蝠侠窗贴让我在夜晚也感到踏实。店外的牌子上写着:我们发誓,漫画书富含纤维。   我想Bardstown这样的街在每个城市都有一条或者几条,就像我们这里的State街,没什么出众的,不显山不露水,估计没有什么旅游手册会专门介绍它。但你一到了这里,就突然感觉放松下来,立刻把目光从游览风景时的长焦调整成微距,长舒一口气,对自己说,这才是你欣赏细节的地方。 可不,就像回到了15年前的八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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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子动力学是一个悲伤的学科

我同学Jiuning下午查Wikipedia的时候看到了这样一幕。 在Molecular dynamics (分子动力学)这个词条里,Generalized ensembles (广义系综)部分,有这么一句话(如下图红线标注): This is all so big with all the big words!!! I dont like any of it!!! Chico!Why are u breaking up with me Chico Chico是西班牙语,男子名。在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姑娘(也不排除小伙子)在被男朋友甩掉之后在wikipedia上发泄不满。从标点的运用可以看出来她/他那一刻的不平静。 我又查了一下词条的编辑历史,这句话是昨天(6月24号)加上去的,见上图红字部分。在“分子动力学”这么冷僻的词条里写情书,也真是够Geeky的。 突然有个邪恶的念头,如果有个学生写论文时为了凑字数,到处粘贴,也不细看,把这句话复制到论文里交上去,而恰好她的西班牙裔教授名叫Chico,怎么办? 无论如何,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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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该留在电视上的留在电视上,该送进养老院的送进养老院

我还真喜欢看非诚勿扰。理由有三,无后为大: 1,基本上,女嘉宾大都是我老婆的同龄人,看见比我老婆漂亮的我就嫌她肤浅,看见比我老婆白皙的我就嫌她贫血。基本上,男嘉宾也大都是我的同龄人,看见比我猥琐的我就觉得自己阳光,看见比我有钱的我就觉得自己本分,看见比我帅气的我就觉得自己才华横溢,看见比我风流的我就觉得自己下体妥帖。同龄人,还有个好处是大家接触到的信息都差不多,新鲜的说法儿、活法儿、乐法儿都喷薄欲出,不像那些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偶尔蹦出一句网络用语就觉得自己特跟的上时代。 2,在经济和性的话题上没遮没拦的,可劲儿的往上抬价码,几十万,上百万的吓唬男嘉宾,碰上心动的,女嘉宾也嗲着嗓子问,“你看我漂亮么?”活脱脱一个山本二百五十六。可在某些道德关口,又虚与委蛇的放高姿态。有一集里,一个婆婆说不想找农村媳妇,于是,台上的女嘉宾个顶个儿的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数落着那位大妈,整齐得就像一列穿过广场享受检阅的女兵方队。你要想了解当代中国的年轻人,在这里可以看到他们;你要是想了解30年后中国人的父辈,在这里可以看到他们的爹娘。 3,如果40年前有非诚勿扰,我们见到的男女嘉宾必定每人手捧红宝典,未曾开言心好惨,为了能够抬起脸,先来段语录壮壮胆。交流起来,句句话离不开革命生产,才艺展示环节成了样板戏票友大赛。如果20年前有非诚勿扰,马老诺会这么回答男嘉宾:我宁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哭,也不愿骑在你家那匹宝马上笑。不比不知道,从非诚勿扰里的确能看出时代进步了,物质上进步了一大块,精神上进步了更大一块。 我想强调的是,喜欢看这档节目并不等于喜欢这个节目。“喜欢”作为评价的结果,需要综合考虑这个节目的意义和价值才能下结论。但“喜欢看”就不必这么费劲了,全屏感官支配,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让我想不起来按遥控器换台的节目就是“喜欢看”的节目——我们都是冲着娱乐去的。区分出“喜欢”和“喜欢看”之间的区别之后,就可以理解非诚勿扰的尴尬了。而日人民报,新滑社,G点访谈,广电总急在这个问题上,再次祭出搅屎棍,故意混淆这两个概念,把水搅浑。 2010年4月13日,人民日报刊发文章,《非诚勿扰,娱乐不失大方之态》,肯定了这档交友节目。2个多月以后,6月24日,人民日报又发了篇文章,《西方相亲节目也不敢造次,娱乐至上必定走向歧途》,否定了以非诚勿扰为首的一批交友节目。中国的事儿,往往有意思就有意思在时间差上。两个月前你还在闹革命,两个月后就成了反革命。两个月前非诚勿扰还深受群众喜闻乐见,忙着帮人找对象呢,两个月以后就亲自成了整改对象。 “西方相亲节目也不敢造次”,事情是这样的。在04年超级碗中场休息节目直播时发生了珍妮杰克逊爆乳事件之后,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 (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加大了管制力度,相亲节目因为在性话题上的尺度难以掌控——不足,则难以吸引观众;太过又容易激怒监管部门——基本上在公共电视台难以为继。公共电视台指的是那些只要架上电视天线就能接受到免费无线讯号的电视台,比如ABC,CBS和NBC。而对那些付费的有线电视频道,FCC的监管力度则小很多,这是因为家长可以较为容易的控制孩子们对有线台的观看行为,没必要麻烦政府瞎操心了。这样一来导致相亲节目退居有线台,继续它们的火爆。 至于“娱乐至上必定走向歧途”,我只能说,非诚勿扰和美国相亲节目的娱乐程度比起来,差得太远。拿VH1台的《Flavor of Love》来说,该节目主角Flavor Flav是曾经的说唱明星,节目找来20个女孩子陪着他过日子,每天淘汰一个,直到最后剩下他的“真爱”。这里面有不打马赛克的舌吻镜头,有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破口大骂(粗口都被“哔”声取代),乃至动武的镜头,有Flav和女嘉宾在床上拥吻的镜头,有隔着门偷拍到卧室里的叫床声,节目里面有不计其数的拜金女和风骚女,有灿若星辰的无上装(有码)和比基尼。这个节目捧红了很多小女艺人,其中有的已经拥有了以自己为主角的真人秀节目。和它比起来,非诚勿扰还在低俗的学前班流着鼻涕算1+1呢。我觉得就算放任非诚勿扰使劲折腾十年,在我国人民良好的道德水准保障下,它也堕落不到Flavor of Love走过的歧途上去。 当年,某位老人听见崔健弹着吉他哑着嗓子唱南泥湾,勃然大怒,一声令下,把老崔封杀了。人一老,总是喜欢乱发脾气,坏脾气的老人应该早早送进疗养院,由好脾气的护士伺候着,使他们衣食无忧,颐养天年。倘若留着他们继续在社会上抓着图章张牙舞爪,而碰巧这个好脾气的社会也只知道忍气吞声,唯唯诺诺,我们还如何指望与时俱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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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一次,一年四次

1 当年在国内读研的时候,一个寝室住4个人,每层40多间寝室,每幢楼有5层,每层1个娱乐室,娱乐室里前后挂着两台电视机。娱乐室有锁,平时紧闭,门钥匙掌握在看门人手里,我们亲切的叫他“大爷(轻声)”。大爷是个有原则的人,也很有人情味儿,这体现在,如果你去找他要钥匙,他先看下表,然后对你摇摇头:现在还不到规定的时间呀。然后你再央求几句,比如:大爷,您看,世界杯比赛时间马上就到了,世界杯每四年才一次,我们盼了这么久,您就给个方便吧。大爷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面不改色的把钥匙递给我们:看完记得锁门。 您看,NBA总决赛每年才一次,我们等了一年了。 您看,奥运会每四年才一次,我们等了四年了。 您看,冠军杯每年一次,我们等了一年了。 类似的借口屡试不爽。 直到有一天,大爷回过味儿来:每项比赛的确是很久才办一次,可你们一年到头好像总有不同的比赛可以看。 2 看比赛时,最爽的莫过于喝着凉啤酒吃小菜儿。看完比赛后,最爽的莫过于读高亚写的看球笔记。唯一不爽的是这个博客不提供RSS输出。我能理解一个没胸没屁股性冷淡远庖厨的女人,却无法忍受一个不提供RSS输出的博客。好在世界杯就一个月。 3 足球是我最喜欢看的体育项目,橄榄球和沙滩排球次之,然后是篮球。 昨天美国队比赛最后一个好球被裁判吹成越位,打成平局。今天,美国媒体集体讨伐。我实在很想看到足球比赛引进“挑战判罚”机制,像橄榄球和网球那样。或者,至少像NBA那样引进录像辅助判罚。 说“错判”也是足球魅力的人首先是不人道的。这种保守的主张不仅对球队不人道,对裁判更不人道。它让裁判因为一个无心之失背负骂名,承受压力,感到愧疚。 就像“独裁者下令球队必胜,否则正法”不是足球的魅力一样,就像球员吸毒嫖娼不是足球的魅力一样,就像种族主义口号、足球流氓们不是足球的魅力一样,重大的错判也不是足球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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