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晨对本文亦有贡献
“后戏”目录存档
商业计划
2010年01月31日,星期天足球教给我的事
2010年01月20日,星期三上礼拜,正在实验室呆着,G-Reader里面订阅的Google官方博客显示了一条更新,看见标题是A new approach to China,我以为他们要宣布一种特殊的销售模式,好往中国卖新出的手机。仔细看了第一段,开始觉得有点莫名兴奋,通篇看过,心中暗自对Google说:你好坏!
拿对中国足球的态度来说,我深知足协的无能,体制的僵化,报纸骂了它这么多年,没有丝毫长进。如果放在其他国家,想灭掉这么不争气的玩意儿很省事,我不看你办的联赛了,你门票就买不掉;我不看你电视转播了,你广告就卖不掉。什么都卖不掉,只能砸锅卖铁,市值越来越低,下场无非两种:关门或者被收购。无论如何,都意味着旧模式和旧体制的失败。
可这事儿在贵国,球迷的力量就没那么显著,球市再差,明星球员还是拿大把的票子,玩成群的妹子。怎么回事儿?很简单,纳税人的钱拐弯抹角进了球市。不愁没钱花的足协连纳税人都不放在眼里,球迷算个屁。混到这个份儿上,球迷怎么办?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自己心里特阴暗,天天盼着国足输球,输的队越烂越好,比分越大越好,比如0比90输给关岛,每分钟都让守门员从门里往外捡球,一场比赛下来,丫得得个腰肌劳损。这样,领导面子自然挂将不住,足协就有人得背黑锅。在撒丫子大笑的同时,我就会在心里暗自对关岛足球队说一声:你好坏!
有sb批评我说:你这种心理真不健康,简直是病态偏执,好歹国足出去比赛也是代表国家啊,你盼他输球,丢的不是中国人的脸?
我从来没把国足球衣前面的字从左往右念过,我都是反过来念成“国中”。一支中学校队,被外国人办了关我屁事。只有sb才病态偏执的一看到国足输球就觉得自己脸上无光,胸闷气短,耳鸣声中仿佛奏响了黄河大合唱。
国足输球自然有诸多因素,但绝不妨碍球迷大骂足协,原因很简单。球迷们理性,建设性过,也绞尽脑汁献计献策过,可过后发现,有个毛用,足协不仅不为有这样的球迷感到欣慰,反而觉得他们碍事儿。时间一长,再有毅力的球迷也禁不住这样的侮辱与损害,骂声越来越流于偏激,从理性转向娱乐化,至少还能逗自己开心。
言归正传,如果拿足协和贵国政府比起来,还居然算得上开明,至少足协领导及其子女的名字没有成为敏感词,至少报纸上可以出现明目张胆的批评文章,至少你在网上骂完足协过了瘾之后不用担心被跨省追捕。
(言归正传后,一句话就得结尾,不能展开叙述,也算是有贵国特色的新文风)
“小小爱因斯坦”无法催熟爱因斯坦
2009年10月25日,星期天1946年,银行家安迪以谋杀妻子及其情人的罪名,被法院判为终身监禁,关进了肖申克监狱。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是冤枉的,他自己和那个真凶。他入狱后立即开始准备越狱,二十年后,奇迹般消失。当困惑不解典狱长终于发现牢房墙壁上巨大美女海报后面的洞口时,傻了。同所有男犯一样,安迪悬挂美女海报的心理/生理动机不容怀疑。不一样的是,他还在牢房里挂了一小幅爱因斯坦的海报。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这位有史以来最著名的物理学家,于1919年的一场日食之后进入公共传播领域。那次由几个英国天文学家完成的观测,证实了广义相对论的预言,在世界大战结束后的阴影里,给人们带去一丝温暖的暗示:这是一个新时代了。
今天,爱因斯坦给世界带来的最大影响是什么呢?一些黑白海报,以及他的姓氏。上世纪70年代,嘉士伯啤酒公司在意大利做了个广告:“本能说啤酒;理性说嘉士伯”。更娱乐的情节发生在电影,科幻小说和电脑游戏里:爱因斯坦研制出时间机器,爱因斯坦被追杀,爱因斯坦来自外太空,爱因斯坦并不是爱因斯坦……
喜欢自然数的福布斯公司每年会公布一个“最能挣钱的死人”排行。名单里以艺人为主,猫王,列侬,梦露等等都是常客。大概因为耶稣是死而复生,没有进入排名。而爱因斯坦榜上有名的原因,则主要来自于一家叫做“小小爱因斯坦”(下文简称“小爱”)的公司。这个公司开发针对三个月到三岁儿童的早期教育产品,产品包括光碟,图书,玩具,归于大名鼎鼎的迪士尼旗下。凭借迪士尼巨大的市场推广以及产品设计能力,垄断了90%的市场。2003年,有人统计出,大约1/3的美国适龄(6个月到2周岁)儿童至少拥有一部这个公司的光碟。
驱动父母购买的最直接原因是“小爱”在广告中宣称的早期智力开发和早期教育功能。而华盛顿大学的一些研究人员在07年,通过对上千名婴幼儿家长的电话调查发现,没有证据表明观看“小爱”光碟会促进儿童智力发展,甚至某些迹象表明,每天观看1小时光碟的8到16个月大的婴儿,其词汇量比同龄孩子还差。华盛顿大学网站以新闻形式公布了这个结果。
同年,“小爱”迫于压力,在其英文网站上删除了关于产品功效的描述。而其中文网站,类似“能启发宝宝们对XX的兴趣和认识”的描述至今还在。09年9月,“小爱”公司承诺对购买音像制品的用户进行退款,但称这一举动是为了“促进客户满意度”。而“争取一个没有广告的童年”组织显然不这么看,他们在其网站上将“小爱的退款妥协”当作是一个胜利,这个组织从06年5月就开始对“小爱”以及类似公司向美国联邦有关部门提出申讼,并坚持至今。
一个成熟的市场,没必要靠道德感去维系,靠的是监督。07年8月13日,迪士尼公司主席兼CEO罗伯特-伊戈曾要求华盛顿大学撤销新闻稿,被校长马克-艾莫特拒绝,并在给伊戈的公开信里写道:“将研究结果公之于众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学者和新闻界保持自由独立,不合商家共谋利益,才是避免夸大宣传的最好保证。
其实,最能帮助婴儿智力发展的方法,几千年来就没怎么变过:多花些时间抱抱他们,说儿歌,讲故事。而且,相比于把孩子独自放在电视机前,多花时间进行亲子互动更有利于其性格养成,而性格比智力对于人生而言可重要得多。另外,对孩子最高的期望不该是成为名人爱因斯坦,而应该是成为小职员爱因斯坦,那个年轻自在的,在专利局里默默无闻并一直享受着思考的乐趣的爱因斯坦。
你是哪个单位的?
2009年10月23日,星期五我也过滤关键词
2009年10月1日,星期四今日,凡是我msn上,昵称中含有“共和国万岁”,“祖国生日”等词条的联系人,一律删除。所幸我交友谨慎,总数也没超过五个。
果青月饼庆典
2009年09月30日,星期三
果青月饼,乃天地间一神果,据说神仙吃了长生不老,凡人吃了飘飘欲仙,对此种神果的记载散落于民间话本。不同于凡种月饼,果青月饼乃结于树上,此树20年一开花,20年一结果,再过20年方才成熟,此时才可献给朝廷做贺寿之用。
成熟的月饼由处女采摘,处女装箱,运往朝廷时连使用的马匹都必须是处女马,可见庄重程度。说到处女马的选拔,还有段轶事。唐宋年间,南赡部洲的方言中,“处女马”与“草泥马”的读音及其相似,容易混淆。某次上供,负责选马的官员卢某因为粗心,误选了草泥马组成运输团队。行至鲁国,其手下才发现此纰漏,遂越级上报,上司震怒,下令对卢某处斩,同时为了掩盖渎职之罪,就地掩埋全部草泥马,立即以处女马取而代之,最终瞒天过海,此上司也如愿以偿的加官进爵。这段轶事,史称“卢死事件”。
到了近代,果青月饼庆典,因为加入现代元素,与古时又大有不同。据悉今次庆典将由央视提供全程直播,并由罗京同志负责解说。渴望亲眼目睹庆典者,切切此布。
佛理得慢,狗理得更慢
2009年09月9日,星期三去年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普利策奖得主佛理得慢来普渡讲演,兜售他的新书《世界是平的》。我拿到了两张票,本来想去,后来有个实验耽误了,没去成,也没觉得损失了什么。他的新书曾经令不少中国新媒体从业者很是激动了一阵:嘿,世界都是平的了,咱还等什么,赶紧去平了这世界吧!别的不说,单单一个GFW立在那,势垒就出来了,一GFW不平何以平天下?我如果去听了他的讲演,也是抱着听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盛世预言的心态去的。他的讲演既无法给我心中的问题提供答案,也无法提供解决的工具。
昨天,佛理得慢在纽约时报发了一篇专栏, Our one-party democracy 。前两段开宗明义:
Watching both the health care and climate/energy debates in Congress, it is hard not to draw the following conclusion: There is only one thing worse than one-party autocracy, and that is one-party democracy, which is what we have in America today.
One-party autocracy certainly has its drawbacks. But when it is led by a reasonably enlightened group of people, as China is today, it can also have great advantages. That one party can just impose the politically difficult but critically important policies needed to move a society forward in the 21st century. It is not an accident that China is committed to overtaking us in electric cars, solar power, energy efficiency, batteries, nuclear power and wind power. China’s leaders understand that in a world of exploding populations and rising emerging-market middle classes, demand for clean power and energy efficiency is going to soar. Beijing wants to make sure that it owns that industry and is ordering the policies to do that, including boosting gasoline prices, from the top down.
不愿看英文原文也没关系,这两段大意是说:佛理得慢看过国会对于健康保险和气候/能源议题的辩论后,感觉立场保守的共和党令他愤懑,丫的不思改革,成心搅局奥巴马总统的议案,让民主党耍单儿,这种没有效率可言的“ one-party democracy ”还不如贵国的“ One-party autocracy ”呢!你看看贵国,在一群精英的领导下,高举大旗,自上而下制定政策,强力发展电动汽车、太阳能、高效电池、原子能、风能,在这些领域,美国将毫无优势可言。
佛理得慢给国庆献礼的时机正合适。他因为厌恶国会扯皮耽误时间,于是推崇贵国的“自上而下”。人家也就一撒娇,你要真让他移民来贵国,单单因为网络用不惯,就得开始怀念 One-party democracy。佛理得慢之所以这么比较,就如同大人教训不争气的孩子:你个小兔崽子再不好好学习,将来还不如那个要饭的呢!人家教训孩子的话,要饭的听了,如果觉得是在夸他并且以此作为荣耀转述给其他丐帮成员,我会给他五毛钱。
佛理得慢对中国的了解,斗大的事儿顶多能装下一饭盒。他一定不知道在电动自行车发展初期,有多少来自政策层面的阻力,包括限制上路,限制牌照。后来反而是自下而上的舆论支持,电动自行车才杀出一条血路,得以发展。他也一定不知道,在小排量汽车发展初期,同样的政策和舆论的博弈又进行了一番,现在小排量车算是能进首都了。他肯定还不知道,小型的太阳能热水器在贵国遇到的阻力不是来自市场,完全是来自上面,因为坐在政府办公室的人看见满楼顶的小热水器不好看,怕影响市容,曾出台政策限制安装,已经安装的强制拆除。
佛理得慢的天真还来自于他对“自上而下”的“上”过于简单化,以为只有中央才是“上”。殊不知,某个县级办公室秘书、某个风骚的官员情人都有成为“上”的可能,不计其数的人都有机会假借“上”的名义捞自己的实惠,狐假虎威日渐成为显学,这就是贵国的诡吊现实。
他的另一层天真来自对能源工业的有限了解。电动汽车最重要的是高能效电池,(太阳能)电池主要用的是半导体材料,技术都还在发展中;原子能、风能技术基本成熟,发展主要是在应用方面。要是说欧洲,日本甚至韩国有希望在这些领域短期内全面超越美国,我信,要说中国,我还真有点不乐观。还别看不起韩国,看看现在的消费半导体领域人家有多强,以后你家的LED电视,再以后你家的OLED电视恐怕都是韩国技术。从这个层面说,他实际上比佩林好不到哪去,只是碰巧他的左派立场让他在能源问题上站对了队,除此以外,他的 “new energy, baby, new energy” 冒傻气程度和 “drill, baby, drill” 不相上下。真想写信告诉他,世界不是平的,但你丫脑沟回是平的。
王小峰昨天写了篇挺长的博客,《知识分子如何变成知道分子》,不用我多说,就这篇专栏文章而言,佛理得慢算是把“公共知识分子德行”诠释到位了——不懂装懂博出位。怪不得佛理他都慢呢,狗理得更慢。
Feed输出的问题
2009年08月30日,星期天刚注意到,通过feedsky订阅的feed输出有问题,文章无法更新。如果直接订阅这个博客的rss: houxi.net/feed就没问题。
feedsky的技术的确很烂,但因为有GFW的保护,才幸免没被feedburner秒杀。这样靠互联网里的“地方保护主义”才得以生存的网站,在我国很多,现在混的最好的应该是百度,这也是我看不起这些货色的一个主要原因。
半衰期
2009年07月30日,星期四人在多大年纪会失掉童真应该是衡量社会幸福程度的指标之一,称为“半衰期”。
半衰期越短,人生似乎越悲哀。如果一个人高考落榜,可能他从18岁就不天真了。如果一个人必须去做童工,攒钱养家,可能他从12岁就不天真了。如果一个人父母因为尘肺三期早衰,他可能一生下来就不曾天真过。
路过系里小秘的办公室,总会听到那种傻傻的大笑,有一次我去办事,顺便问了一句:你们这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她们告诉我是“girl talk”。我哈哈一笑环顾一周,发现里面最小的一个也是满脸褶子了。
胡斌的三年
2009年07月26日,星期天胡斌被判了三年,量刑是否恰当我不知道,因为法律判决是一件很专业的事情,我又是外行。只觉得过程中有两个地方比较值得商榷,一是对撞人时速(70码)的确认,二是胡斌的足球篮球特长被当作减刑的考虑因素。
今年三月去痞子堡开会,租了一辆车开过去,路上老板给我们讲了一个物理学家的八卦,恰好可以跟胡斌案比照一下。
1972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三位科学家,John Bardeen,Leon Cooper和John Schrieffer,因为他们的理论第一次成功解释了超导现象,这个理论以他们三人姓氏字头缩写命名,叫BCS理论。当理论发表时,Schrieffer还是研究生,可见其天资了得。
04年,73岁高龄的Schrieffer驾驶一辆奔驰车在101号高速上超速驾驶,撞上一辆Van,被撞车主死亡,后续事故伤及七人。当时,Schrieffer身背9张超速罚单,驾照已被吊销,事故时,Schrieffer的车速超过100mph,相当于160公里每小时。
Schrieffer一开始告诉检察官,当时有辆卡车的拖车碰到了他,所以他的车失控发生了车祸。但后来他又承认拖车的事情是编造的。
考虑到Schrieffer的请求,检察官请求对肇事者处罚八个月的监禁,在郡立监狱执行。可在听完受害家属声泪俱下的陈诉后,法官Jim Herman觉得郡立监狱不足以作为惩罚,改判为两年州立监狱监禁。郡立监狱里的犯人大概都是些小贼,而州立监狱里面关的可都是重刑犯,越狱里面Scofield为了进州立监狱,只得持枪抢劫银行。可以想象州立监狱里面恶劣的环境。
促使Herman法官加重刑罚的原因是
The tragedy of this case is that you’re a bright man who has made great contributions to society. . . . It’s a puzzle why you decided to drive high-performance cars at great speeds on public highways.
Schrieffer的贡献按我的理解应该当作减刑的理由,然而,法官的看法却恰恰相反。
Schrieffer的无照超速驾驶和胡斌的飙车,哪个更威胁公共安全?Schrieffer的两年监禁和胡斌的三年监禁,哪个更罪有应得?我说不清。但我想,在整个调查-判决过程中,如果公检法系统的各个参与者面对质疑都能理直气壮的解释自己的操作过程,那么,这个案子的判决就不会太离谱。